第二百二十九章:长安决议,公主请缨(1 / 2)

太极殿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距离上次血洗宫变不过旬月,这座象徵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如今,更棘手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杨恪的条件,一字不差地摆在了御案之上,也摆在了每个朝臣沉甸甸的心头。

「荒谬!」一位年迈的御史大夫率先打破死寂,须发皆张,颤巍巍地指着那份来自龙城的国书副本

「此乃奇耻大辱! 将太子丶国舅送至敌国为质,还要与那逆隋谈判?我大唐颜面何存!天可汗的威仪何在!」

「颜面?威仪?」另一位身着紫袍的重臣出列,声音冷硬,「魏大夫, 陛下如今身陷敌手,是颜面要紧,还是陛下的安危要紧? 是那点虚名要紧,还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要紧?」

「可那杨恪小儿,分明是包藏祸心!」又一人急声道,「他岂会真心谈判?这分明是诛心之计!是要在陛下心上再插一刀!是要让天下人看我李唐皇室的大笑话!即便送了人去,他也未必肯放陛下归来!」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困在龙城不成?」 支持谈判的官员反唇相讥,「陛下乃国之根本!根本动摇,枝叶何存? 杨恪的条件固然苛刻,但至少留下了一线生机!若连谈都不谈,岂不是将陛下置于死地?」

「生机?只怕是陷阱!」反对者怒目而视,「今日送太子丶国舅,明日他再索要亲王丶公主,后日是否就要我大唐割地称臣?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我大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匹夫之勇! 你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置大唐于绝境!」 支持谈判的官员气得脸色发白,「陛下尚在,储君与重臣便可为救君父而赴险,此乃忠孝大义!何来羞辱?尔等只顾虚名,不顾君父实危,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

「你……!」

「够了!」

一声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低喝,骤然响起,压过了满殿的喧嚣。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殿门处,光影交界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身影。

她未着宫装,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外罩玄色斗篷,风尘仆仆。长发简单地用一根乌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殿外涌入的风吹拂在苍白却坚毅的面颊旁。

她的身姿并不特别高大,甚至因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当她抬起眼,那双眸子——沉静丶锐利,仿佛蕴藏着塞外风霜与沙场血气——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愕丶或惶恐丶或羞愧的脸时,整个太极殿,竟无人敢与她对视。

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大唐开国时最耀眼的巾帼,娘子军的创立者,一个早已淡出朝堂丶隐居府邸多年的传奇名字。

她一步步走入殿中,靴子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那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走到御阶之下,未看帘后隐约的长孙皇后身影,也未看两旁神色复杂的宗室亲王。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御案上那卷国书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面对满朝文武。

「本宫刚从洛阳赶来。」 李秀宁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久经沙场的将领特有的冷硬与不容置疑。「路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争吵最激烈的几人,那目光并无太多情绪,却让那几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吵?」 李秀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嘲讽的弧度,「有用吗? 吵赢了,陛下就能回来?吵输了,杨恪就能心慈手软?」

殿中落针可闻。

「魏大夫说,这是奇耻大辱。」 她看向那位年迈的御史,「没错,是耻辱。 天大的耻辱。陛下被俘,是我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唐人脸上。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垂下了头。

「可,」 李秀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这耻辱,是谁给的? 是杨恪吗?是。但,难道不也是我们自己给的吗?」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殿侧某个方向。那里,李孝恭丶李道宗等宗室将领肃立着,脸色都十分难看。

「马邑陉,陛下为何会中伏?」 她问,声音不高,却像重锤。「长安城内,为何会兄弟阋墙,刀兵相向?」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殿墙,看到那日太极殿前的鲜血。「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种下的因,才结出今日这苦果吗?」

「现在,不是讨论耻辱不耻辱的时候。」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腾的痛楚与怒其不争。

「现在,是要想办法,把陛下,我们的皇帝,我的二哥,从龙城,活着,接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