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回:谷地绝杀(2 / 2)

「放箭!」

两侧山梁上,一声厉喝。

嗡——!

无数箭矢,如同飞蝗,从两侧倾泻而下!目标并非冲锋的铁浮屠,而是他们前方,已经陷入混乱的吐蕃军阵后部!

箭雨覆盖!惨叫声瞬间响起,无数吐蕃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后军!有埋伏!举盾!举盾啊!」后阵的吐蕃将领绝望地呼喊。

然而,来自侧翼高处的打击,让本就混乱的阵型,雪上加霜。

「冲出去!向后冲!冲破后面的白马骑兵!才有活路!」

一部分被死亡激发出凶性的吐蕃骑兵,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嚎叫着,调转马头,向着谷道后方,那支沉默的白马骑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知道铁浮屠不可撼动。唯一的生机,或许是人数较少的大雪龙骑!

「为了赞普!」

「杀——!」

数千吐蕃骑兵,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绝望的疯狂,冲向谷口。

山梁上的箭雨,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片区域,似乎在为他们「让路」。

近了!更近了!

那支白马银甲的骑兵,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仿佛被这疯狂的冲锋吓呆了。

冲在最前面的吐蕃百夫长,脸上已经露出狰狞而狂喜的神色。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能活!

然而。

就在吐蕃骑兵冲锋的洪流,即将撞上那道银白色阵线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呜——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骤然从大雪龙骑军阵后方,那更远处的山坡后响起!

那号角声,不同于隋军任何制式号角,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与野性!

紧接着,无数马蹄声,如同夏日闷雷,从山坡后滚滚而来!

烟尘冲天而起!

一面面杂色的丶绘着狼头丶鹰隼丶古怪图腾的旗帜,猛地从山坡后竖起,迎风招展!

旗帜之下,是如潮水般涌出的骑兵!他们穿着各色皮袍,发型各异,武器也五花八门。

但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闪烁着狼一样的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和怪叫!

突厥人!回纥人!吐谷浑人!还有羌人丶氐人!足足有数万之众!

他们并非严谨的军阵,而是散开成巨大的扇形,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从侧后方,狠狠咬向正全力冲锋的吐蕃骑兵侧翼!

而在这些草原骑兵的最前方,一杆「杨」字大旗之下,一名身穿华丽皮甲,头戴貂帽,面容粗犷,眼神如鹰隼般的将领,一马当先!

正是安北都护,归义侯,杨宗义(欲谷设)!

「哈哈哈!吐蕃的崽子们!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杨宗义狂笑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声音如同夜枭。

「儿郎们!陛下有令,杀光这些敢来打草谷的吐蕃狼!用他们的头,换酒喝!用他们的血,祭长生天!」

「杀——!」

数万草原骑兵,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入吐蕃骑兵的侧翼!

精心策划的冲锋,瞬间被这来自侧后的致命一击彻底打乱!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狂暴的草原铁骑淹没丶撕碎!

「不——!」

「是突厥人!」

「我们中计了!」

绝望的哀嚎,瞬间取代了冲锋的怒吼。原本指向大雪龙骑的矛头,瞬间瓦解,陷入前后夹击丶侧翼受敌的绝境!

而直到此刻,那支一直沉默的丶银白色的大雪龙骑,终于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喧嚣。

只有「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亮银枪。

枪尖如林,在昏黄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然后,在赵云面无表情的带领下,开始了冲锋。

不快,但极其稳定。如同移动的雪山,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平推而来。

前方,是钢铁洪流般的铁浮屠。

两侧,是索命的箭雨。

后方,是野蛮狂暴的草原联军。

以及,正面压来的,死亡般的银白锋线。

真正的,四面合围,十面埋伏!

「噗——!」

看到这一幕,身处中军,刚刚勉强组织起一点防御阵型的论铁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双眼暴突,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杆「杨」字大旗,盯着那从山坡后仿佛无穷无尽涌出的蛮族骑兵。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谈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要把他们这五万先锋精锐,彻底埋葬在此的死局!

岳飞之前的冷漠,之前的「半个时辰」,都只是麻痹,只是戏耍!只是为了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这绝地,等待这最后一支伏兵就位,完成这最后的丶致命的合围!

「岳——飞——!」

「杨——宗——义——!」

「你——们——阴——我——!!!」

论铁刃发出撕心裂肺的丶充满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咆哮。

然而,他的咆哮,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丶兵刃碰撞声丶战马嘶鸣声丶以及垂死者的惨嚎声中。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正式开始。

黑色丶白色丶杂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狠狠撞入了那团土黄色的丶绝望的漩涡之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乾燥的黄土,然后被更多的铁蹄践踏成泥泞的暗红色浆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冷酷的,高效的屠杀。

尽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