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受玺大典」的消息，连同「传国玉玺重现，归于大业皇帝」的惊世骇俗之言，如同最猛烈的瘟疫，以比之前祭天丶立国诏书更快的速度，更诡秘的渠道，更加无可阻挡的势头，席卷了北疆，冲击了河北丶河东，并最终，如同一柄淬了最毒汁液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长安的心脏。

这一次，消息并非通过正式的官方文书或檄文，而是以一种更加「民间」丶更加「传奇」丶也更加恶毒的方式传播开来。

在河北的市井茶肆，有说书先生拍案惊堂，唾沫横飞地讲述「龙城夜放光华，天降神物，五龙衔玺，直入紫宸」的神异故事，细节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

在河东的关隘驿站，有「游方道士」醉酒后「失言」，透露自己夜观天象，见「北辰移位，紫气东来，聚于龙城之上，化为玉玺之光」，并煞有介事地推算，此乃「前朝气运未绝，真主已出，天命所归」之兆。

在河南的世家后院，有不知来源的丶摹拓极其精良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印文拓片，被悄悄传阅，引发阵阵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拓片旁甚至附有「考证」，言之凿凿地说明此印文与古籍记载的传国玉玺完全吻合，且印钮丶金镶等特徵俱符，绝非伪造。

更有甚者，有「胆大包天」的行商，竟将粗糙印制丶描绘着「五龙玉玺」图样和「天授正统，归于大业」字样的小纸片，混在货物中，流入长安东西两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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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快被如临大敌的京兆府差役查抄丶焚烧，抓了不少人，但消息，已然如同野火燎原，在长安这座帝国的都城，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传国玉玺……在龙城！」

「什麽？和氏璧那个？不是说早就丢了吗？」

「丢？那是没遇到真命天子！现在真命天子在北边立国了，玉玺自然就出来了！」

「天爷……这……这岂不是说，北边那位，才是……才是真的……」

「嘘！找死啊！不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无论朝廷如何弹压，如何宣称此为「逆贼惑众之妖言」，但「传国玉玺」这四个字本身所携带的丶深入骨髓的「正统」魔力，以及对李唐皇室合法性的根本性质疑，已然如同最剧毒的种子，种进了无数人的心中。

终于，当一份由百骑司拼死送回丶确认了龙城确已举行「受玺大典」，且「玉玺形制与古载高度吻合，绝非寻常伪作」的密报，连同几张不知如何流入丶但印文清晰可辨的拓片，被战战兢兢地呈到两仪殿御案上时——

李世民，这位刚刚经历了叛逆丶失妃丶国威受损丶乃至被公然祭天立国等一系列奇耻大辱的大唐皇帝，终于迎来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这不是稻草，这是一座山，一座名为「正统」的丶他原本自以为牢牢占据丶如今却被对手用最狠毒的方式掏空基石丶并踩在脚下的大山！

「噗——！」

这一次，李世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能吼出，只是在看到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的瞬间，双目骤然凸出，脸上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随即转为一种骇人的金纸色，紧接着，又是一大口暗红发黑丶触目惊心的鲜血，狂喷而出！血箭甚至喷溅到了高高悬挂的御座帷幔之上！

「陛下！！！」王德与侍立的太医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