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活着,活着回到长安,向陛下请罪,也……告诫朝廷,北疆那个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何等可怕的对手。
程咬金见李世绩远去,心中稍安,随即涌起一股悲壮的狠厉。
他举起陌刀,对着身边还能聚拢起来的约两千馀尚未完全失去建制的悍卒,嘶声咆哮:「儿郎们!英国公已去!咱们的任务,就是钉死在这里!让幽州贼子看看,咱大唐还有不怕死的爷们!随某家——杀!」
他率领这两千馀死士,逆着溃逃的人流,反身向着追杀最凶的一股幽州骑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无疑是螳臂当车,却悲壮惨烈到了极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程咬金如同疯虎,陌刀挥舞间,接连劈翻数名幽州骑兵,但他身边的人也在飞速减少……
这场追击与溃逃,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战场上除了零星的火光丶垂死的呻吟和食腐动物的窸窣声,终于渐渐沉寂下来。
燕军并未进行不计代价的彻夜追击。李恪的命令及时传来:「收兵,救治伤员,清点战果,警戒休整。」
幽州军虽然大胜,但激战一日,亦是入疲马乏,且需要消化这巨大的战果,防止唐军残部狗急跳墙的反扑或另有伏兵。
战场统计在火把下初步进行。
唐军遗尸遍野,初步估算超过三万具,伤者丶被俘者不计其数。丢弃的旌旗丶兵器丶甲胄丶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李世绩的帅旗丶部分将旗都被缴获。
而燕军自身的伤亡,虽远小于唐军,但在激烈的正面冲阵和追击中也付出了代价,伤亡估摸在四五千之间,其中以精锐骑兵的损失最为令人痛心,尤其是铁浮屠亦有上百骑折损,大雪龙骑伤亡过千。
这是一场辉煌的,却也是惨烈的胜利。
幽州,城南临时设立的中军大营。
灯火通明,众将齐聚。人人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更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赵云丶完颜宗弼丶李信丶欲谷设等纷纷禀报战果。马周则在紧张地统筹救治伤员丶清点缴获丶安置俘虏等繁琐而重要的事务。
李恪依旧坐在主位,听完了众人的汇报,脸上并无太多狂喜之色。他慢慢端起一碗热茶,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此战,赖诸君用命,将士效死,方有今日之胜。李世绩十万大军,经此一役,主力已溃,短期内再无威胁我幽州之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沉凝:
「然,胜勿骄狂。李世绩丶程咬金未死,唐军根基未损。朝廷经此大败,必有雷霆之怒,更疯狂的报复,恐在不远。」
「我军伤亡,亦需抚恤休整。缴获虽丰,需尽快转化战力。俘虏数万,需妥善处置,分化瓦解,以为我用。」
「传令全军,犒赏三军,厚恤伤亡。但各军主将,需严加约束部下,不得滥杀丶不得抢掠丶不得懈怠防务!
明日天亮,各归建制,重整兵马,派出精骑,继续扫荡残敌,探明唐军溃逃方向及朝廷动向!」
「龙城建设,一刻不得延缓!此战缴获之人力物资,优先供给龙城及『天工院』!」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将大胜后的浮躁迅速压了下去,导向了更加务实和长远的布局。
「主公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乃有此惊天大胜!末将等,心悦诚服!」赵云率先抱拳,由衷说道。其馀众将亦纷纷躬身,眼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主君近乎盲目的崇敬。
李恪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营帐,投向了南方无尽的黑暗。
击败李世绩,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