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溃败如山(1 / 2)

李世绩「徐徐后撤」的命令,在已然崩坏的战场上,如同一颗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撤?国公爷让撤了!」

「快跑啊!后面赵云杀来了!」

「挡不住了!逃命要紧!」

撤退的命令,被惊恐的士卒和底层军官迅速曲解丶放大为「溃逃」的信号。尤其是那些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丶目睹后营火起而军心涣散的前线部队,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纪律和荣誉。

起初只是一小撮人丢下兵器,转身向后拥挤。

紧接着,如同堤坝上的蚁穴,崩溃开始蔓延。一个缺口被打开,恐慌便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

前排的士卒想后退,后排不明所以的被裹挟着也向后涌去,侧翼的部队看到中军动摇,也跟着开始混乱。

「不准退!违令者斩!」唐军的中层将领和督战队试图弹压,挥刀砍翻了几个逃兵。

但此刻,崩溃的洪流已经形成,几个督战队士兵如同怒潮中的树叶,顷刻间就被淹没丶踩踏。

将领的怒吼声在更大的喧嚣和惨叫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中央战场,完颜宗弼敏锐地捕捉到了唐军防线的彻底崩溃。

他不再追求阵型的完整,嘶吼道:「散开!追击!斩杀所有穿唐军衣甲者!」铁浮屠与大雪龙骑组成的毁灭锋矢,瞬间化整为零,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剃刀,切入混乱溃逃的唐军人群之中,肆意砍杀丶践踏。

钢铁马蹄下,血肉成泥;精钢刀锋过处,残肢横飞。这里不再是战场,而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右翼,欲谷设的胡汉轻骑看到唐军左翼也开始松动后退,立刻发出嗜血的欢呼,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疯狂地扑了上去,用弓箭和弯刀收割着逃亡者的性命。

左翼,李信的幽州步卒压力大减,看到唐军右翼骑兵在混乱中也开始后撤,他果断下令:「全军压上!弓弩手自由散射,步卒结阵推进,驱赶败兵,冲击其中军!」

正面丶左翼丶右翼,三面压力齐至!而后方,赵云的铁骑在焚毁了大部分粮草丶击溃了后军抵抗后,并未停留追杀溃散的辅兵,而是调转马头,开始从后方和侧翼,如同梳子般梳理丶切割正在向东南方向「徐徐后撤」的唐军中军主力!

真正意义上的全军溃败,开始了。

十万大军,一旦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战斗意志,便化为无数个惊恐的个体和混乱的小团体。他们丢盔弃甲,互相践踏,只为逃离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呼啸和白袍银枪的噩梦。

广阔的平原上,到处是亡命奔逃的唐军士卒,以及在其后衔尾追杀丶肆意砍杀的幽州骑兵。

旌旗被丢弃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踏成污泥。鼓角早已喑哑,唯有惨叫丶哀嚎丶求饶声和幽州军兴奋的喊杀声,充斥天地。

夕阳的馀晖洒落,将这片修罗场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更映照出无数绝望奔逃的身影和追逐其后的死神之影。

望楼车早已被遗弃。李世绩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换上了一匹普通的战马,试图收拢一些溃兵,组织起一道临时的防线,掩护更多的部队撤退。

但兵败如山倒,任他如何呼喊丶甚至亲手斩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洪流。一支溃兵甚至冲散了他的亲卫队,若不是程咬金及时带人赶到,他险些被乱军踩踏。

「英国公!事不可为矣!快走!」程咬金须发贲张,陌刀上滴滴答答淌着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他一把拽住李世绩的马缰,红着眼吼道:「留得青山在!某家断后!你快带中军旗号先走!去易州!与程咬金部汇合!」

李世绩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战场,看着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并州儿郎像羔羊一样被屠杀,看着那面代表大唐威严的帅旗在乱军中倾倒丶湮灭……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知道,程咬金说的是对的。此战,已是一败涂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存一些骨干,避免全军覆没。

「卢国公……保重!」李世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虽然粗鲁却在此刻愿为自己断后的老夥计,猛地一夹马腹,在数百名最忠心丶也是最精锐的亲卫骑兵簇拥下,向着东南方向亡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