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李恪总结道,「这样一来,他只会更慢,更犹豫,更急于和李世绩汇合,从而可能在忙乱中……露出真正的破绽。」
「末将领命!」赵云和完颜宗弼齐声应道。这种精准丶毒辣的「软刀子」割肉战术,正是发挥他们麾下精锐小股部队特长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程咬金部充分体会到了什麽叫「步步惊心」。
派出去探路的斥候,经常一去不回,或者回来时带着伤,报告说遭遇了冷箭或突然杀出的燕军精悍小队。
夜晚宿营时,外围哨卡时不时传来惨叫声和报警的锣声,等大队人马冲过去,往往只看到倒毙的哨兵和空空如也的黑暗,偶尔还能捡到几支刻着「弃暗投明」丶「反抗暴唐」之类字样的箭矢。
行军队伍中,也时常有来自侧翼丘陵或林地的冷箭袭扰,虽然造成的伤亡不大,但却极大地拖慢了行军速度,搞得全军上下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程咬金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李恪的疲敌扰敌之计,但明知道是计,却不得不接着。
他不敢分兵大规模搜剿,也不敢加快速度,只能一遍遍催促各部加强戒备,同时不断派人向李世绩告急,诉说路途艰险,燕贼猖獗。
等到程咬金部终于「蠕动」到距离李世绩主力大营约三十里外时,已经是接到命令后的第四天下午了。比正常行军速度慢了整整一倍多。全军上下,人困马乏,士气低迷。
李世绩早已望眼欲穿。接到程咬金即将抵达的消息,他亲自带领一众将领,出营五里迎接。
当看到程咬金那支虽然盔甲旗帜依旧鲜明,但将士脸上难掩疲惫惊惶之色的队伍时,李世绩心中最后一丝对程咬金「逡巡不前」的不满也化作了无奈。
他看得出来,程咬金是真的被李恪层出不穷的袭扰手段给折腾怕了。
「卢国公,一路辛苦!」李世绩迎上前,拱手道。
程咬金连忙下马,脸上挤出笑容,但笑容里满是苦涩:「英国公,惭愧惭愧!路上不太平,燕贼奸猾,袭扰不断,让国公久等了!」
两位大唐名将,就在这距离幽州不过百馀里的旷野上,完成了历史性的「会师」。总计十万大军,终于合兵一处,营帐相连,旌旗如林,看上去威势赫赫。
中军大帐内,李世绩摆下酒宴,为程咬金接风,同时也是召开两军高级将领的联席会议。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当前的战局。
程咬金心有馀悸地讲述了沿途遭遇的种种袭扰:「……英国公,不是俺老程胆小,那李恪小儿,用兵忒不讲究!专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害得俺们日夜不得安宁,走得比乌龟还慢!」
李世绩耐心听完,缓缓道:「卢国公所言,李某感同身受。我军初至,斥候亦遭重创。
由此可见,李恪非但兵精,且情报灵通,善于利用地利,更精通此类非对称之袭扰战法。我等切不可再以寻常叛逆视之。」
他环视帐内众将,沉声道:「如今两军汇合,兵力达十万之众,李恪再想靠小股袭扰占便宜,已不可能。
然,我军新合,需要时间磨合整顿,熟悉彼此。且连遭挫折,士气需提振。李恪必也知晓此点。」
「国公之意是?」程咬金问道。
「暂且固守。」李世绩道,「深沟高垒,整顿兵马,恢复士气。同时,广布哨探,但不再轻易前出。
我倒要看看,李恪见我十万大军稳如泰山,他还有什麽伎俩可使。
他若沉不住气,主动来攻,则正中下怀,我可凭营垒以逸待劳。他若不来,时间在我,朝廷后续方略定下之前,维持对峙,亦无不可。」
这是一个稳妥甚至略显保守的策略,但经历了初期斥候战的失利和程咬金部被袭扰的狼狈后,帐内大部分将领都倾向于赞同。
毕竟,十万大军抱团固守,任李恪有千般诡计,也很难找到下口的地方。
「就依英国公之言!」程咬金第一个表示支持,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稳的营地好好喘口气。
于是,唐军十万,在涿州以南丶漳水北岸,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丶水源充足丶视野开阔的地方,开始大规模修筑联营。
壕沟挖了一道又一道,栅栏立了一层又一层,哨塔林立,游骑穿梭,摆出了一副「我就蹲在这儿,看你怎麽办」的持久战架势。
消息传回幽州。
李恪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丶巨大的唐军联营符号,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抱成团了?好啊。」他轻声自语,「抱得越紧,目标越大,越不容易动弹……也越容易,被一锅端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另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那是关于唐军联营大致布局和几个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的初步侦察草图,由黑冰台外围人员和赵云派出的精锐斥候共同绘制。
「李世绩想稳守待变?」李恪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本王,就给他变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