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人声更近了。她的耳垂很小,没有戴耳饰,裸露在外,白得像一粒珍珠。侧首之间,远处的声响,所谓方向丶人数丶距离,便已被她一一分辨清楚。
「先生若现在杀我,自然可以灭口。」
赵这时便道:「可若先生只想完成任务,方才便大可看着我死在这里,继续回信陵君身边蛰伏。但先生偏偏出手了。」
院墙外,喊声更近了。有人喊了一声「这边还有贼子」,紧接着脚步声便朝那个方向涌去,噔噔噔噔,密集如擂鼓,还不时响起「抓活的」等大喝声,一声高过一声,在院墙间来回撞击。
赵珩停了停,等那阵脚步声稍远些,才继续道:「可见姑娘对罗网的安排,也不是全无想法。」
惊鲵终于转过头来,不过她仍然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像是在等他自己把底牌一张一张亮出来。
岂料赵珩这时候又不吭声了,他拍去手上血渍,走回井栏边坐下,随即解下外袍,袍子已经破了好几处,肩头和肋下的位置被血浸透,布料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他将外袍搭在膝上,撕下两条还算乾净的布料,一条缠肩,一条扎肋。
其人一介贵族少年,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已经在渗血,将衣袍染得一片深红,不想吭都没吭一声。
更怪的是,他的动作竟然很熟练,缠布条丶打结丶调整松紧,一气呵成,像做过许多次一样。只是撕布条的时候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微微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便继续了。
于是惊鲵眼见着这一幕,一时倒也没催促,不知是不想还是不好意思。她看着他包扎伤口的手,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先生在信陵君身边蛰伏。」
赵珩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却只是慢慢扎好肋下布条,抬头道:「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乃至五年十年。期间不能暴露,不能失手。日复一日,扮演一个舞姬,一个侍妾。每日对镜梳妆,习舞练琴,陪侍左右。并且所有的武功都要藏着,所有的本事都不能露。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
他看向惊鲵,却见她的脸上几无什么情绪变化,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时间,赵珩甚至有点狐疑。
不过她应该在听吧。
「郭开虽将你塞到了信陵君身边,但如何成事,何时能成事,却不是他能够说了算。」赵珩继续道:「故先生只能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