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友人(2 / 2)

他摇了摇头:「故而,还是不讲为罢。」

嬴政愕然。

他蹙起眉,有些不解地看着赵珩,又转头去看燕丹。他不明白,为何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珩却选择戛然而止。

然而当他看向燕丹时,却发现后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便见燕丹视线低垂,看着案上水盏中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公子不必如此讳言。」

半晌,燕丹忽然苦笑抬头。

「丹年幼离国,至今已四载。纵有我燕国太子之名,然燕赵之间,北疆不宁,摩擦经年。送我至此,国书之上虽有『修睦邦交』之言,可丹心里清楚,丹于燕国……实则有弃子之嫌。至少,是随时可弃之棋子。」

这话听的嬴政一怔。

而燕丹顿了顿,语速更慢:「我父王膝下,并非只丹一子。丹连年远离故国,蓟城宫中,诸弟承欢父王膝下,日渐长成,各有才具。待到他日丹归国……只怕早已是物是人非,纵有长子之名,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亦恐淡薄……」

说到最后,他苦笑着看了嬴政二人一眼,轻叹道:「公子珩适才所言『身陷』,丹并非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嬴政一直默默听着。

他确实没想到,一向豁达豪爽的燕丹,原来也是如此。原来那些朗朗的笑声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痛。原来质子这两个字,无论对秦人还是燕人,无论对孩童还是少年,都是一样的沉重。

赵珩将二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却没说什麽安慰的话,只是双手捧起自己那杯陶盏,看向嬴政,又转向燕丹。

「既然如此,你我三人,同是天涯离父人,同处邯郸风波地——」

他顿了顿,将陶盏举高了些。

「今日,可愿以此为凭,暂忘国别身份,结为友乎?」

二人都是一愣,随即最先有动作的,竟是嬴政。

他几乎想都没想,便已学着赵珩的样子,肃然捧起了自己面前的陶盏,只是直直看向赵珩,那双总是笼着阴郁的黑眸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燕丹看着嬴政捧盏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即有些迟疑。

他比二人都年长,在这邯郸城中交际也广,思虑自然比起嬴政来更多一层。结友不是小事,尤其他们三人的身份如此特殊。今日这一盏清水饮下……

但是……

他看着嬴政郑重的侧脸,触及赵珩坦荡的眼神,少年人的豪爽与热血,终究压过了权衡利弊的谨慎。

他朗声笑了。

于是几息过后,燕丹便也捧起陶盏,举于身前,心意已决。

「好!」

他声音清朗,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丹今日方知,邯郸困局中,竟能得遇二位,实乃丹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