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友人(1 / 2)

赵珩话音落下,屋内一时无声。

嬴政略显阴郁的小脸滞了滞,有些惊愕的看了赵珩一下,但没有吭声,只是不断摩挲着案上那卷《墨子》竹简。

指腹在简片的边缘来回滑动,却没能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那卷书方才还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此刻却仿佛失去了分量。

燕丹则是彻底怔住了。

他定定看着赵珩,过了数息,却是忽然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袖中,对着赵珩郑重一礼,复而认真道:

「公子一言,实令丹惭愧。丹痴长几岁,自诩见识过些人情世故,读过些诗书策论,方才便只以利害权衡度量公子之行,至此方知,丹从前所思所虑,终究浅了。」

嬴政亦在一旁不由点头,俨然赞同此言。

赵珩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欠身还礼:「丹兄过誉。珩不过随口妄言,当不起如此。」

「不,」

燕丹摇头,复而直身看着赵珩:「不是妄言。公子珩方才那番话,引经据典,句句在理,必有良师朝夕指点……丹冒昧,敢问尊师是何方高人?丹心向往之。」

赵珩便也起身回礼,笑道:「丹兄谬赞。家师性喜清静,曾叮嘱珩不可于外间宣扬其号。若他日有缘,丹兄亦有意,珩自当为兄引见。」

燕丹脸上露出明显的惋惜,叹了一声,重新在蒲席上坐下,姿态却比先前端正了许多。「如此人物,不能立时拜会请教,实为憾事。」

他摇头说着,视线却不离赵珩,显然已将对方视作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谈话对象。

而嬴政在一旁默然不语,眼睛却几次看向赵珩,脸上一时闪过几分黯然。

能教出公子珩这样的学生,那位老师,定是了不得的先生吧……

他这样想着,又无意识的摩挲起竹简来。

燕丹坐下后,看了看赵珩,又看了看嬴政,略一沉吟片刻,忽然问:「公子珩方才所言,将政与丹并提……这是否意味着,公子亦将丹视作可交之友了?」

赵珩只是笑着反问:「公子丹如此人物,不能结识便罢,既然结识,珩自愿以友待之,莫非丹兄不愿?」

燕丹不由朗声笑起来:「说来惭愧,丹十四年来,自认交游不少,同龄人中,却从未遇见过公子这般的眼光心胸,只恨未能早些结识。能与公子相交,亦是丹之幸也。」

说着,他迟疑了下,笑容收敛些,又忽然正色道:

「不过,丹心中尚有一惑。政身处秦赵世仇之间,其『身陷』二字,丹能体会。然丹不才,终乃我燕国太子,燕赵纵然不睦,亦非死敌。丹客居邯郸,虽为质子,衣食供奉未尝短缺,赵王亦以礼相待。公子方才言中,似将丹亦置于『身陷』之列……」

燕丹微微前倾:「丹愚钝,不知此『陷』从何而来?还请公子解惑。」

嬴政亦是抬起头来。

他今日仿佛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燕丹与赵珩的对话,那些关于局势丶关于人心丶关于选择的讨论,都是他从未在书上读过的,也是母亲从未与他讲过的。

此刻燕丹这一问,又勾起了他的好奇。

赵珩迎着燕丹的注视沉吟一二,复而端起面前的陶盏,慢慢饮了一口水。

「丹兄既问,珩心中……确有些不成形的猜测。不过无凭无据,由珩一介赵人,又是外人,贸然言之,无论对错,都难免有挑拨燕国父子君臣之嫌,亦易让丹兄误解珩之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