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秀看着惊疑不定的父母,眼中泪水更盛,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碎:「爸,妈,你们……怎麽又回来了?」
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进屋,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他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他放下杯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丶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不知道,就是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有啥天大的事忘了,心神不宁的。
算了,不想了,今天哪也不去了,订单推了就推了,爸就在家陪着你!咱们一家好好待一天!」
沈文秀听着父亲的话,看着他脸上那劫后馀生般的丶纯粹的庆幸和满足,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笑了,笑着流泪,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丶眷恋,以及深深的丶无法言喻的悲哀。
「爸,妈……」 她的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多希望,那个早上,你们真的因为『心慌』丶因为『忘了什麽』,而掉头回家……
多希望,我能再陪你们吃一顿早饭,再看一次花圃的日出……」
沈建国和周淑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们疑惑地看着女儿,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沈文秀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剖开这美好却虚幻的假象: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梦。是我,为你们编织的,一场迟到太久的丶自欺欺人的梦。
你们不用再满世界找我了……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只是,你们看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幻想的残酷力量:「爸妈,我们……该醒了。」
「秀秀,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什麽梦?什麽该醒了?」
周淑华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花圃沐浴在清晨真实的阳光中,一切都那麽真实。
丈夫的手是温暖的,女儿就站在眼前流泪……
沈文秀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含泪的丶悲伤到极致的眼睛,
深深地看着他们,仿佛要将父母的容颜,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如同精致的琉璃被重锤击中,眼前温馨的家丶担忧的父母丶窗外的阳光丶花圃的芬芳……
所有的一切,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在沈建国和周淑华骤然放大的瞳孔中,轰然破碎!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无踪。
冰冷丶死寂丶带着淡淡霉味和隐约液化气残留的气息,重新涌入鼻腔。
沈建国和周淑华浑身剧烈一颤,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地大口喘息。
他们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家中——是他们现实中的家。
但不是在客厅,而是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
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