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窗前,望着远方沉沉夜色,眸中一片平静温和。
两月离京,一纸奏摺,三方印证。
他看到的,不只是地方吏治的清明与沉疴,不只是臣子的忠诚与尽责,更是大魏未来的希望。
司马寰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宫中的少年。
他已能独当一面,已能体察民情,已能决断公务,已能让老臣倾心折服,已能让锦衣卫密报无半分瑕疵。
龙椅虽寒,江山虽重。
可此刻,司马照心中一片安定,无边安宁。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恭的禀报。
原是陆燕垂首敛声,缓步近前半步:「陛下,荣侯水珠到了。」
司马照眸色微凝,原本松弛的眉宇轻轻一敛,只淡淡颔首,喉间溢出一声沉缓的应允:「嗯。」
「朕知道了。」
「传他觐见吧。」
「遵旨。」
陆燕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步履轻得几乎不沾尘埃。
司马照缓缓起身,踱回御座之上,身姿坐得端正,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
这位荣侯水珠,不是旁人。
正是昔日大燕四大异姓王之一的镇东王水溶嫡孙。
司马照眼中泛起了回忆。
想当年他剪除三王,大势已成的时候。
水溶审时度势,主动上表,自请削去世袭罔替之权,甘愿降爵退让,以求保全水氏一族。
他欣然应允。
可没想到水溶上表没几年,便溘然长逝。
镇东王爵,也就依例降为荣国公。
由其子水蔷承袭。
谁料天不假年,这水蔷也是个福薄之人。
袭爵不过数载,便突发恶疾,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荣国公爵位再降一等,成了荣侯。
由水蔷嫡长子也就是水珠,接了下来。
司马照轻轻自语:「水珠……」
念了几遍后,忽然一笑。
这水珠,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他未袭爵之前,最是疏狂不羁。
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只爱流连风月丶踏遍山河,一心要做个逍遥世外的散人。
为此,水蔷没少打他。
但水珠就是不听。
这样的性子其实很适合富家公子。
不惹事,也不坏事,就乐意潇潇洒洒的过一辈子。
挺好。
但水家本就日渐势微,颓势尽显。
家族复兴的重担自然压在了水珠的身上。
更何况燕魏交替,风云激荡。
三代人匆匆而过,等到爵位传至水珠手中时。
昔日煊赫无比的镇东王府,早已只剩一个空空荡荡的爵位架子。
昔日歌舞场,如今衰草枯杨,满目荒凉;当年笏满床,今日陋室空堂丶门庭冷落。
一朝家道中落,繁华落尽。
他这才幡然醒悟,收了一身轻狂,决意入世谋生,重振门楣。
恰逢前不久,司马照下旨,广徵天下有识之士,寻求能深入西域丶横穿大漠丶经略西疆的人才。
水珠骤然想起,自己年少云游之时,曾亲身踏足过那片风沙漫天之地,对山川地理丶部族风俗略知一二。
这才鼓起勇气,主动上书自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