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因羞赧染了两颊绯色的少女,此刻脸上血色竟一瞬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惨白。
虽然依旧端正安坐椅上,可那双素来清亮的眼眸已然微微涣散,神思不属。
双眼无神,只剩下一双素手死死绞着一方洁白绣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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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过于用力,张白苏的白皙手背上露出青筋。
殿内气氛,悄然一滞。
司马照抚着颌下长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确实到了议亲的年岁。」
「父皇,母后!儿臣尚未及弱冠,今年才十一岁!」
司马寰「噌」地从座中长身而起,语速快如疾风,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儿臣……儿臣还是个孩子啊!」
他越是慌乱,越显得欲盖弥彰。
司马照一眼便洞穿了儿子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转头与崔娴目光轻轻一碰,帝后二人眼底都藏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司马照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笑意,面上却依旧端严:「十一岁,也不算小了。」
「依我大魏礼制,你十二岁就应该开选良家子,入东宫备选,由你母后亲授规矩礼仪。」
「待到十六岁,便可行大婚之礼,正位东宫。」
司马照和崔娴人到了中年,闲来无事,逗弄这一对早已暗生情愫的小儿女,成了深宫之中,难得的闲情雅趣。
所谓没事儿逗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张白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晶莹泪光在眸底打转,险些便要垂落。
她强忍着,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司马寰急得靴子里的脚趾抓地,心乱如麻。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更不敢在父皇母后面前,直言自己心中只装着眼前这人。
崔娴见两个孩子窘迫至此,终是心软,轻轻拉了拉司马照的衣袖,又用下颌微点张白苏,示意他莫要再逗。
司马照心领神会,重重咳嗽一声,敛去眼底笑意,神色渐正,缓缓开口:「不过,如今倒有一桩特殊变故。」
「你这太子妃选秀之事,恐怕得往后稍稍了。」
一语落下,殿内三人同时一凛,神色尽数肃然。
司马照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压下几分戏谑,语气沉了下来:「大魏开国已十一载,新政迭出,法度渐立。」
「各地官员上表,皆颂新政之善,百姓安居,天下太平。可究竟是何等景象,朕身居九重,不能一一亲见。」
「恰逢今年江南连月大雨,数郡受灾,田亩淹没,民舍倾颓。朕本欲亲往江南,巡狩赈灾,督察水利,亲访民间疾苦。」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可惜,被杨琳那老家伙拼死拦了下来。」
「他说,天子当坐镇京畿,统御九州,不可轻动,唯有如此,方能安天下之心。随后御史台一众御史上言天子出行,仪卫浩大,难免劳民伤财。」
司马照提到杨琳时,虽然语气带着嫌弃,但并不厌恶。
话里话外满是对刚正老臣的倚重。
司马照叹了一口气:「朕思之有理,便不再执意亲往。但十年一大巡之,不可废。」
「朕方才回宫,还在思忖,该遣何人代朕巡狩天下,核验九州虚实。」
话音未落。
司马寰猛地长身而起,衣袂一拂,对着帝后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坚定:「父皇!」
「儿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