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夜白头(2 / 2)

每一个冰冷的御笔朱批之下,都藏着一句无人听见的「娴儿」。

养心殿的烛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光影摇晃,映着他孤绝而落寞的身影。

烛泪一滴一滴滚落,如同帝王无声的泪。

这一夜,烛火未熄,人亦未眠。

窗外,花开花落,月色流转,一夜短短时光,在司马照这里,却恍若耗尽了整整一生。

次日天尚未亮,夜色仍浓,宫钟鼓响准时划破沉寂。

二宝守在殿外,一夜未敢离去,寸步不离。

他清清楚楚看见,养心殿的灯火,从昨夜亮到今日,从未熄灭。

帝王纵然身子强健,也是血肉之躯,便是铁打钢铸,也经不住这般锥心刺骨的熬磨。

他站在门外,心揪得发疼,却不敢惊扰,只能默默等候。

直到天色将明,朝会时辰将近,他才大着胆子,轻轻推开养心殿沉重的大门。

「陛下……」

只两个字出口,剩下的话语便生生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帝王依旧端坐榻前,龙袍平整齐整,没有半分褶皱,身姿挺拔如松,看不出半分颓态与虚弱。

可是——

那一头往日乌黑浓密丶不见一丝霜色的发丝,一夜之间,竟已大半染遍霜雪。

黑白交错,刺得人眼睛生疼,刺得人鼻酸落泪。

不过一夜,这位不过中年,正是年富力强,春秋鼎盛的帝王,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丶二十岁。

那不是岁月的痕迹,那是痛到极致丶熬尽心神的证明。

司马照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声音沙哑乾涩:「何事?」

二宝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他慌忙跪倒在地,以跪拜之姿死死掩去翻涌的泪意,死死咬着后槽牙,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陛下……该上朝了。」

「奴才是否去殿前传话,今日暂罢朝……让陛下好生歇息一日……」

二宝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的陛下,还要强撑着身躯,去面对满朝文武,去扛起万里江山。

「不必。」

司马照已然缓缓起身,动作平稳,步态沉稳,声线听来平静如常,却字字重如千钧,砸在人心头。

「朕自登基至今,八年来,未曾一日罢朝。」

「江山在肩,不能懈怠。」

「如常上朝。」

那一句「不能懈怠」,听在二宝耳中,只觉得心酸到极致,疼到窒息。

陛下哪里是不疼,哪里是不累。

是疼到不敢说,累到不能停。

陛下是君,是天下之主,哪怕心已经碎了,表面上,也必须稳稳站着。

不敢倒。

不能倒。

也,不可以倒。

二宝喉间紧紧堵塞,几乎喘不上气,鼻尖酸涩难忍,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应了一声:「……是。」

太极殿上,晨光微亮,光线稀薄,更添几分肃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