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价值薄弱(2 / 2)

府医已经候在厢房,姜沉璧一进去他便上前来诊脉。

片刻后道:「身子有些虚,不过胎倒是稳,老朽开点儿补身的药吧,养一养,免得日后生产吃力。」

之后府医便退下了。

常嬷嬷又叫人给姜沉璧拿了清爽乾净的衣裳来,照看姜沉璧更换。

刚换好,凤阳大长公主回来了。

屋中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凤阳大长公主立在帐曼旁,保养得宜的一张脸,被跳跃的烛火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沉,「你们都退下!」

「是。」

侍女们弓着身,鱼贯退出。

凤阳公主睇了姜沉璧一眼,到桌边圆凳坐下,「大夫怎麽说的。」

常嬷嬷把府医的话转述一遍,「郡主洪福齐天,并没什麽大碍,公主就放心吧。」

「放心?」

凤阳大长公主冷嗤一声,「与本宫有什麽关系?又不是本宫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语气太冷,又烦躁地住了口。

倒是也不看姜沉璧,也不说话了。

常嬷嬷叹息一声。

伺候长公主几十年,哪能不知道长公主此时的别扭?

她靠近姜沉璧,轻轻推了推姜沉璧手肘,再次小声叮嘱「好好与公主说话」,便懂事地退了出去。

门板轻轻「嘎吱」两声。

终于这房中只剩下姜沉璧和公主。

两人却有许久,谁也不曾出声——

凤阳长公主是等着姜沉璧主动开口,

姜沉璧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那麽静默了不知多长时间。

凤阳公主等到不耐烦,再也忍不住,「你为什麽不说话?你是没有话与我说麽?」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不知道丶你不知道?」

公主重复两遍,忽地站起身来,声线也失控地拔高:「那就说你和清音阁,说你和谢玄——

你不会今日也要告诉我,你是去清音阁散心,你不认识什麽谢玄吧?」

凤阳公主越说越生气:「我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疼宠,想为你筹谋,你就一直这样隐瞒事情,

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是在防着我什麽?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解决得了那麽多复杂的问题?

你怎麽这麽死脑筋!」

姜沉璧因她的疾言厉色身子颤了颤,苦笑着出声:「可我不是。」

凤阳公主蹙眉:「你说什麽?」

「您将我当做亲生女儿,可我清楚,我并不是。」

姜沉璧缓缓抬眸,声音低缓又缥缈:「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那麽多事情,我不敢告诉您。」

「你——」

凤阳公主怔住,瞧见姜沉璧眼底破碎彷徨,她呼吸一紧,上前两步到姜沉璧面前,「我将你收做义女,为你请了封号。

天下皆知我对你的喜欢和宠爱,我抬抬手就能解决让你头疼的问题。

你只要开口就好,

有何不敢?为何不敢?」

她握住姜沉璧的手,「我不懂,你在退缩什麽?」

「我,我也不知道……」

姜沉璧怔怔地看着她。

公主虽眉心紧蹙,眼底的神情却是浓浓的焦急和关怀。

不知是否因烛光晕染,不足是否姜沉璧这段时间遇到了太多让她束手无策的事情,心力交瘁。

她此时,好像在公主的脸上看到了母亲的感觉。

心里的犹豫忽然变得很淡很淡。

好多东西,清晰起来。

「我身份卑微,所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而公主金枝玉叶,权力丶地位丶金钱丶宝器,您应有尽有,

我对您有所求,我却又回报不了您任何东西。

我怕一直求公主,公主会觉得我麻烦,会嫌恶我,认为我靠近您就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迟早被您厌弃——」

凤阳公主难以置信:「你怎会这样想?我何需你回报?待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本宫愿意!」

姜沉璧苦笑着摇头。

「值得从来是等价互换,我知道自己在公主这里薄弱的价值。」

凤阳公主脱口道:「胡说!什麽价值——」

「请您听我说完,」

姜沉璧难得大胆,打断了长公主的话:「五岁到京城,寄人篱下让我学会了看别人脸色生活。

我要不断地发愤图强,证明自己是个聪明的丶有用的孩子。

因为有价值,才能在永宁侯府站住脚。

然后我成了撑起卫家家业的未来好儿媳,连本来不喜欢我的老夫人也眉开眼笑了。

我没有爹娘。

那时我再怎麽努力,也总有人说我没靠山,卫家迟早会退了我的婚,给卫珩定别的妻子。

但他对我好,我便如抓住救命稻草……

您知道吗?

我从小到大,对他耍过许多小心机,不露痕迹地投他所好,我想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又在卫家有价值,

我就不会被弃……

一个人有用,能给别人带去利益和方便,这是我理解的价值,

可我对公主没有价值。

我怎麽敢赌公主对我的宠爱?」

凤阳大长公主眉眼间一片震惊,完全没想到,她心底会是这样苦闷辛酸。

姜沉璧轻轻一笑,继续出声:「不过,这世上确实有情义胜过价值,我对珩哥投其所好,

我没想到的是,我做得那麽隐秘,并且不曾对人说过半个字,他却看出来了。

我及笄那年,他与我说,我在他面前不必小心翼翼,他永远不会变。

他待我全心全意,是真的毫无条件纵着我的人。

所以……那般刻骨铭心。

可他现在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