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灭,深渊三大主宰之一。
其权能,便是执掌世间一切灾祸。
瘟疫,饥荒,诅咒,天灾,人祸……凡是能让生灵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的,皆是它的力量。
这与守卫口中描述的【灾厄】的能力,何其相似。
不。
不能说是相似。
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陈枫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劫灭】明明已经被太初封印于深渊之底,与世隔绝,为何他的力量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灾厄】,又与【劫灭】究竟是何关系?
是劫灭的分身?是他的使徒?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从那道封印中泄露出来的一缕本源力量,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最终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一个个念头在陈枫脑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那些被瘟疫吞噬的死城,那些在饥荒中挣扎的凡人。
就在陈枫沉思之际,他怀中那枚钥匙,忽然震动了一下,其上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它仿佛在催促,在渴望,在指引他去往那个被镇压的核心之地。
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陈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对着那名守卫修士再次抱拳。
「多谢前辈解惑。」
那修士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荒芜的禁区。
「你们既然是过路的,便尽快从那边的门离开吧。」
「此地,不是久留之所。」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来时的城门走去,重新回到了他那枯燥而又永无止境的看守岗位上。
他那挺拔如枪的背影,在巨大的城门阴影下,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孤高。
陈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正是因为有这些不知名姓的守卫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镇守于此,才将那滔天的灾祸,牢牢地锁在了这片禁区之内,换来了外界无数生灵的安宁。
「我们也走吧。」
陈枫收回目光,牵起苏梦秋的手。
一行四人,不再停留,穿过了这片空旷的广场,向着前方那第二扇巨大的城门走去。
当他们踏入第二扇城门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任何阴邪之物,只要踏入此地,都会被瞬间净化。
这是一座巨大的战争要塞。
城墙之内,并非荒芜,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地和堡垒。
无数身穿制式甲胄的修士往来穿梭,他们或是在操练阵法,或是在修补兵刃,或是在加固城墙。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沉默寡言。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陈枫等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天都有修士进进出出,或是轮换,或是运送物资,早已司空见惯。
就在陈枫一行人彻底融入这要塞之内,身影消失在营地深处后不久。
镇灾关外。
那刚刚恢复平静的队伍末尾,又悄无声息地多了几道身影。
他们同样披着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
与周围那些焦急等待的凡人和散修格格不入。
为首的那道身影,比其他人要高大许多。
他们正是那一夥,自称为「主」的信徒的邪修。
几道微不可查的神念,在他们之间悄然传递。
一道略显纤细的身影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首领,我们准备的「材料」,已经足够了。】
【我能感觉到,「主」的气息,就在这道墙之后。他比以前,要虚弱许多,但那股伟大的意志,却更加清晰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残忍与嗜血。
【门口那面镜子,邪门得很。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厌恶的气息。要不,我们乾脆把这些蝼蚁全部杀了,直接冲进去?】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另一人的反对。
【不可。你没看到城墙上那些守卫吗?个个修为不俗,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气息已达渡劫之境。我们若是强攻,虽然能杀进去,但必然会引来此地真正的主人。】
【没错,天沧域主那个老东西,可不是好惹的。他常年坐镇于此,一旦此地发生大规模的厮杀,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在「主」真正脱困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领,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都闭嘴。】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还在争论的几人,瞬间噤声。
【强攻,是蠢货才做的事情。】
【主的意志,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降临仪式,而不是一场混乱的屠杀。】
那个提议强攻的邪修有些不甘地传念道:【那我们怎麽进去?那面镜子,能照出我们身上的怨念与力量本源。一旦被发现,必是一场恶战。】
【很简单。】
首领的兜帽下,闪过两点猩红的幽光。
他缓缓抬起一只乾瘦如枯枝般的手掌,掌心之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血色细线,正在微微蠕动。
【万物皆有其规则,也皆有其漏洞。】
【这照邪镜,依靠的是感知生灵身上的「怨气」与「业力」来做出判断。】
【那我们,便暂时蒙蔽了它。】
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领口中念念有词,吐出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
【厄源血锁,去。】
话音落下。
他掌心那道血色细线,忽然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红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着城门的方向游去。
它的速度极快,又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极难察觉。
那道红光,精准地绕过了所有人,直接钻入了那面巨大的照邪镜背面。
下一瞬,在无人可见的镜子背面,那坚硬的青铜镜身上,迅速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丶诡异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交织,很快便构成了一张血色蛛网,覆盖了整个镜背。
随后,红光一闪,又迅速隐没,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负责检查的守卫修士正有些昏昏欲睡,只是感觉那镜子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当他凝神看去时,却又发现一切正常,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在意。
做完这一切,那名首领才缓缓放下了手。
【好了。】
【排队,入关。】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第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到了照邪镜前。
守卫修士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死死地盯着镜面。
然而,镜面之上,只是微微泛起了一阵涟漪,随后便恢复了平静,没有红光,也没有任何异象。
「下一个。」
守卫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既然镜子没有示警,他也不好发作。
第二个,第三个……
几名黑袍人,都顺利地通过了检查。
那面本该是邪祟克星的照邪镜,在他们面前,竟像是一面普通的铜镜,毫无反应。
轮到最后那名身材高大的首领时,守卫修士的目光变得尤为锐利。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然而,照邪镜依旧是古井无波。
「进去吧。」
守卫修士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只是那握着长戟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名首领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似乎对着守卫修士,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厚重的城门。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那名守卫修士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