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巨狼的身影,在城门前落了下来。
城门之下,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风尘仆仆的商队,有前来投奔的散修,也有不少拖家带口的凡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丝惶恐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希望的期待。
「站住。」
轮到陈枫一行人时,两名身披甲胄的修士伸出长戟,将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修士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他的修为,已达蕴灵后期。
「最近邪修之祸愈演愈烈,已有不少城池遭到攻击。」
「所有入关者,无论身份,都必须接受检查。」
陈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知要如何检查?」
那修士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面约莫一人高的镜子。
「很简单。」
「站在这面【照邪镜】前即可。」
「此镜能辨善恶,照人心。」
「若是心怀叵测,修行了伤天害理的邪功,或是身上沾染了过重的怨气与业力,镜中便会显现出红光。」
「届时,杀无赦。」
银月闻言,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没做过坏事,但他毕竟是妖族,不知道会不会被这镜子当成异类。
「我先来。」
银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了上去。
他忐忑地站在镜子前。
镜面之上,波光一闪。
一头威风凛凛的银色巨狼虚影,在镜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镜面恢复了平静。
「妖族?」
那修士眉头一挑,但见镜子并未发出警示,便挥了挥手。
「进去吧。」
「下一个。」
涂月璃抱着胳膊,慢慢的走了过去。
镜光闪烁。
一头慵懒的九尾天狐虚影浮现,它似乎是察觉到了被窥探,竟在镜中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随意地摇晃了一下。
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没有多问。
轮到苏梦秋。
她安静地站到镜前。
镜面之上,并未浮现任何虚影,而是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紫色光晕,其中隐约还夹杂着一丝金色。
那光芒纯净祥和,让旁边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守卫修士,都感觉心神为之一清,身上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修士看着苏梦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好了许多。
他对着苏梦秋,微微颔首。
最后,是陈枫。
他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站到镜前的刹那。
那面古井无波的照邪镜,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嗡!
镜面之上,灰色的混沌气流疯狂翻涌,仿佛一锅烧开的沸水。
一抹霸道的金色龙炎与一缕妖异的血色魂光在其中纠缠丶碰撞。
整个镜身都在嗡嗡作响,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嗯?」
那名蕴灵后期的修士脸色骤变,握着长戟的手猛然收紧。
周围所有的守卫,都在同一时间将兵刃对准了陈枫,杀机毕露。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任凭那镜中景象如何变幻,那象徵着邪祟的红光,却始终没有出现。
过了足足十息。
照邪镜才缓缓平复下来。
那名修士死死地盯着陈枫,似乎想将他看穿。
他修行至今,镇守此关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照邪镜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军令如山,既然没有红光,便不能随意动手。
「进去。」
他最终还是收起了长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枫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他牵起苏梦秋的手,跟在涂月璃和银月身后,走进了那巨大的城门。
伴随着阵法启动,厚重无比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终于进来了。
陈枫长舒一口气,抬眼向前方望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预想中那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没有出现。
入眼,只有一堵墙。
一堵和外面那座城墙一模一样,高耸入云的墙。
广场的尽头,正对着另一扇城门。
再往后,则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土地,寸草不生,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啊?」
陈枫发出了和银月的时候声音如出一辙。
涂月璃也皱起了眉头,苏梦秋的美眸中同样充满了困惑。
这不是城?
那他们刚刚排了半天的队,是图什麽?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一道带着几分沧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第一次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先前检查他们的那名修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
「前辈,这是……」
陈枫抱拳问道。
那修士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片荒芜的大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里,不是城。」
「这里是【镇灾关】。」
「此关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镇压一个人。」
「镇压一个人?」银月忍不住惊呼,「什麽人需要用这麽大的阵仗来镇压?」
「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
修士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是一名强大到近乎不死的邪修。」
「自我有记忆起,他就被镇压在这里,关了不知多少岁月。」
「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试图将他彻底抹杀,但都失败了。」
「他的神魂仿佛与某种恐怖存在绑定在了一起,无论肉身被摧毁多少次,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塑。」
「他就像这天地间的顽疾,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灾难。」
那修士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麽古老的传说。
「他所到之处,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或是瘟疫横行,或是饥荒遍地,或是引动生灵心中最阴暗的欲望,让他们自相残杀。」
「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个名字。」
那修士转过头,看着陈枫,一字一顿道。
名曰【灾厄】。
灾厄……劫灭……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覆回响,最终缓缓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