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壁炉里的魔法火焰无声跳动,映在两人苍白的脸上,光影摇曳,却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寒意。
巴斯困惑地看看西弗勒斯,又看看汤姆,用尾巴尖戳了戳西弗勒斯的手臂,嘶嘶道:「咋了?你们俩脸咋都跟吸血鬼似的?那黑乎乎的玩意儿是啥?」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钉在汤姆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东北式爽利或精明算计的黑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过后,是冰冷的审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尖锐怒意。
尽管他竭力控制,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内心的风暴。
汤姆则像是被那惊鸿一瞥的烙印冻结了。
他维持着施法结束后的姿势,一只手还虚按在空中,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指节泛白。
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困惑丶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丶冰冷的恐惧?
不是对西弗勒斯怒意的恐惧,而是对那个烙印所代表的丶与他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存在的某种本能抵触和惊悸。
「不是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西弗勒斯,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西弗勒斯死死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看到灵魂深处,看到那个曾名为「汤姆·里德尔」的残影。
「但那烙印,」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质疑,「是你的名字,你的魔力气息。小汤,别告诉我,伏地魔——你的主魂——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还是个学生或者刚毕业的时候,就闲得无聊,跑去蜘蛛尾巷那种地方,给我那与世无争丶懦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母亲,下了一个这麽阴毒丶纠缠她魔力本源的诅咒?为什麽?她得罪过他?一个混血女巫,有什麽值得『伟大的』汤姆·里德尔亲自出手?」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带着压抑多年的丶对母亲遭遇的不解和愤怒,此刻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宣泄口。
汤姆的脸色更白了。
西弗勒斯的质问合情合理,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他的记忆始于西弗勒斯将他从日记本中唤醒的那一刻,之前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知识丶本能和情感碎片,关于魂器,关于黑魔法,关于孤独和野心,但没有具体的丶伤害某个特定之人的记忆,尤其是这种针对灵魂和魔力本源的诅咒。
「我不知道。」汤姆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和自我怀疑,「但肯定有原因。那个诅咒……非常古老,而且手法极其……精妙且恶毒。」
他努力回忆刚才感知到的那惊悚一瞥,「它不是要立刻杀死她,更像是……一种长期的侵蚀和扭曲。它在不断放大她内心的负面情绪——恐惧丶自卑丶自我怀疑丶对魔法的排斥,同时灌输狂躁丶易怒丶对暴力的倾向……并且,它在吸食她的魔力,转化成某种……滋养施咒者或维持诅咒本身的东西。」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那种属于汤姆·里德尔的丶对黑魔法的敏锐洞察力开始发挥作用,但得出的结论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诅咒,需要非常了解目标的内心弱点,并且有近距离接触或观察的机会。它更像是……针对个人精心设计的牢笼和工具,而不是随意泄愤。」
西弗勒斯听着汤姆的分析,眼中的怒意稍敛,但审视的光芒更盛。
理智告诉他,汤姆说的可能是实话,他没有动机,也没有记忆。
但情感上,那个「汤姆·里德尔」的烙印,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刚刚被迫撕开的丶关于蜘蛛尾巷的伤口里。
「工具?」西弗勒斯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型,「你的意思是……那个诅咒,可能是为了控制她?或者……通过控制她,达到别的目的?」
他想起父亲,托比亚·斯内普。
那个原本据说也有体面工作丶甚至可能爱过母亲的男人,是如何在婚后迅速堕落成酗酒丶暴戾的恶魔?
难道仅仅是因为母亲女巫的身份和生活的贫困?
还是说……那份狂躁和暴力,本身就被这诅咒影响甚至催生?
如果诅咒是针对艾琳的,那它成功地将一个霍格沃茨的高布石队队长,变成了蜘蛛尾巷里那个逆来顺受丶恐惧魔法丶用懦弱包裹着矛盾母爱的女人。
同时,它是否也间接塑造了托比亚·斯内普的暴君形象,从而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人间地狱,不仅困住了艾琳,也差点毁掉了西弗勒斯?
而这个地狱的源头,竟然指向了伏地魔——汤姆·里德尔。
为什麽?西弗勒斯想破头也不明白。
他们家和里德尔有什麽交集?
母亲艾琳·普林斯,一个性格孤僻的斯莱特林混血,怎麽会引起当时可能还在学校或刚毕业丶正忙于经营自己「纯血荣光」形象的汤姆·里德尔的注意?还值得他花费心思下这种长效诅咒?
「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汤姆的声音打断了西弗勒斯的沉思,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黑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专注,只是深处多了一层冰冷的阴霾,「仅仅一个名字烙印不够。我们需要知道施咒的时间丶地点丶具体缘由。或许……可以从你母亲的学生时代查起。既然诅咒古老,可能在她学生时期或刚离开学校不久就被种下了。」
他看向西弗勒斯,语气是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需要回一趟蜘蛛尾巷。去你母亲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寻找可能残留的诅咒痕迹丶旧物,或者……你父亲是否知道些什麽。虽然可能性不大。」
回蜘蛛尾巷,那个他发誓再也不踏足的地方。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冰冷和痛苦都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