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越发难以揣摩。
原本他还能摸到的两三分,眼?下却是半点?都挨不着了。
不知帝王真?正意图,每一步便都如临深渊。
稍稍行差踏错一点?,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实在是柳巍那厮无耻,临死也要拉他垫背。
顾命一事,若他没个交代,那方氏也就?走?到头了。
歙县方氏,原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早年方家先祖随太祖起义,靠着血汗与忠心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
太祖登基后论功行赏,先祖受封,实现?阶级跨越,自此更是勤勉。
他一生不曾为亲属家眷谋求一官半职,天命之?年急流勇退,以伤病告老,回乡专心教导后?人恪谨读书,渐渐方氏入仕子孙多起来,家族兴旺,这才成?一方新贵。
先祖仙逝后?,方家交到他手中。
适逢高武两宗争位,他掐准风向说服全族暗里投了神宗。
至此,他平步青云,官至次辅。
方氏也攀至顶峰。阖族先后?出了七位进士,二十多个举人。
江南大姓,朱张顾陆,他们方家却能排在首位。
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不外如是。
一朝跻身其?中,又岂甘就?此落败?
尤其?还是被柳巍那样一个匹夫绊倒。
方徵音不甘心!
何况……何况他任上确有瑕弊,难以开脱。
顾氏、泰王借湖北、江西?赈灾案,捏住他命脉分毫不让,如此就?休怪他先发制人!
“一间书楼而已,爱卿,杯弓蛇影最要不得。”
神宗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翻阅起方徵音递交的“罪证”。
新纸薄脆,翻动间细微响动,令人无端惴惴。
下一刻,方徵音一句话,就?叫朝官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人工闭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陛下若是知晓朝中多少大臣已在楼中替子侄占位,就?知臣所?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人心转圜,非一朝一夕。
陛下,云氏死灰复燃,借举业蛊惑学子、结营朝臣,背后?心计之?深,不得不防啊!”
拉拢文人、结营朝臣。
当年能用这八个字将云鹤被打作?逆党,当下亦能用来对付顾准。
方徵音说完,一撩官袍,深深一拜。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折,高举至颅顶。
“这是几月来老臣暗查的官员名录,还请陛下过目。
求陛下务必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纠治邪风,以正视听?。”
留仁小心呈上。
皇帝却摆摆手,“你姑且念之?。”
大太监擦了把汗,飞速撇了眼?班列最前的谢首辅。
见他面色如常,眉眼?都不曾抬一下,这才尖着嗓子念起来。
“亲敕民生部尚书 张玳之?孙定庚午年乡试席,定金金5两;
户部尚书 方徵音之?外侄定庚午年乡试席,定金金5两。”
嗬,听?到这朝臣们一凛。
心道方大人狠起来刀刃内向,竟连自家亲外甥陆鲲都一起举报?
南直众人也很意外。
张庆是自己人倒不新鲜,不惑楼连陆鲲都收,可见顾劳斯敛起财来也是人畜不分!
那头,留仁还在兢兢业业念着。
官职也从二品依次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