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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泱泱三百人里,七七八八分?出五六十人。

饶是神宗早有准备,也冷了神色。

往昔云鹤那老不死的,以文坛领袖号令天下读书人与他?作?对的郁气似乎卷土重来。

神宗蓦地捏紧扶手。

微黄厚重的甲盖划过紫檀木,刮下一线金漆,发出微弱一声锐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近旁侍候的留仁心中一紧。

上一次,这龙椅掉漆,神宗用了二十年找补,这一次,又不知要?如何……

那挑事的文官这时?也惊呼一声。

“陛下,这夫子的学生,一科殿试竟能占下两成,可不简单,恐怕云鹤在世,也教不出这等成绩吧?”

云鹤二字一出,满朝文武哐哐哐跪了满地。

他?们默默达成一个共识:神宗这是要?二轮大清算啊!

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詹事不知,这夫子正是云鹤后人。”

殿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不是别人,正是牢里蹲了数日的方徵音方尚书。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

同僚跪趴着,从?咯吱窝缝里后视,额,不是官身?,不大认得。

那后生也胆大,行过礼见过皇帝,开口便清斥。

“一群逆党,也敢站在此处?”

逆党二字,叫文官们愈发压低了头颅。

顾家小子乃愍王遗孤,这事泰王葬礼上皇帝已过明路。既已过明路,便是皇帝放下他?云氏后裔之事。

这时?候,究竟是谁这般没有眼力见,非得旧事重提?

他?们这些人,往上数一数,哪个能彻底同云鹤撇清关系?

就算不是徒子徒孙、座师门生,可天下社?学、蒙学、府县官学,哪个不是在他?手上修缮重建的?

开国之初,贫民出身?的太?祖一穷二白?,治下所有地方文武学宫建馆开课,办学资费都是这位老先生四处化缘,一笔笔筹措来的。

说天下读书人都是他?半个学生,一点不夸张。

他?还以私人名义,参加过数次黄淮江水患赈济、疫病救治。

朝堂上也极力在太?祖刀下抢人。

在场仕宦,亲族乃至本人,不少都受过他?恩滋。

可惜风云变幻,如今再提云鹤,他?们除了闭嘴,什么都不能做。

方氏父子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是知道如何将人钉死的。

只?见老尚书三叩首后沉痛悲呼:

“陛下!臣不肖子侄失踪数月并非潜逃。

小子蒙冤,会?试前也曾受不惑楼戕害,以至于?蹊跷昏睡半场,他?私下彻查,不想却查出个惊天阴谋。

近日朝野追捧、趋之若鹜的不惑楼,起自休宁,正是逆臣云鹤发迹之处。

不惑楼创办者不是旁人,乃云鹤亲孙、愍王之子顾悄。不惑楼所授课业,不是它说,尽是云鹤一系逆党遗留的异端邪说。

如此气候不煞,臣唯恐大宁重蹈当年覆辙啊!”

第176章

所?谓覆辙, 就?是当年文臣把持朝纲、教唆怀仁谋反一事。

大历九年,神宗堪堪坐稳皇位。

就?听?闻淮河水患,怀仁监治不力, 以至于凤阳以下, 洪浪滔天、浮尸千里。

他日夜不怠, 彻查病灶, 终是将尸位素餐的蛀虫杀的杀、贬的贬。

好不容易稳住局面, 又因?顾准守城不力致李江谋反。

江南乱起,一发不可收拾,神宗一怒之?下, 废黜不思进取、屡次坏事的怀仁, 云鹤这位帝师自然也受牵累, 被贬密州。

云鹤、顾准师徒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