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第一道劫雷连头都没来得及露,便被硬生生砸碎在劫云里。
雷浆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电弧凄厉崩散。
第二道丶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却甚至没能穿过云层。
巨锤悬在劫云正中,根本无需蓄势,雷光刚一凝聚,便被那锤头当头轰碎。
漫天电弧炸裂,如金蛇狂舞,却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周开头顶半寸。
下方,灵剑宗弟子仰头呆望,平日里谈之色变的大天劫,此刻竟成了老祖锻铁的火花。
万风华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乾涩:「就算前两次大天劫再弱,你我也要做足了准备。」
血鸦道人眯着眼,「这哪里是渡劫,分明是拿天雷磨锤子。」
最后一缕雷芒湮灭,厚重铅云溃散,湛蓝天穹再现,金光倾泻而下。
遮天蔽日的巨锤迅速收缩,金芒流转间,锤身化作一团朦胧光晕。
光晕炸开,一道纤细身影自半空落下。
少女身形抽条,赤足点在虚空,脚踝清瘦,腰间系着枚五色翎羽凝成的铃铛。
雪发如瀑,直垂脚跟,恰好遮住背脊起伏的曲线,发丝飞扬间,露出一双匀称修长的白腿,肌肤欺霜赛雪。
刚一站定,她便背过身去,只留给周开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可没过一瞬,那雪白长发悄悄分开一线,露出一只淡金色的眸子偷瞄。
视线刚与周开撞上,她猛地把头扭回,脖颈绷得笔直,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音。
「勉强凑合。」
长空破风声骤起。
十数道遁光现出身形,以前方二人为首,齐齐躬身行礼。
周开目光扫过众人,「本座决意去往天央。高师弟丶万师弟,红嫣年纪轻,多帮衬着点。」
血鸦道人咧嘴一笑,拱手道:「师兄放心。如今灵剑宗和劫渊谷手里握着三件通天灵宝,借给那帮孙子十个胆,也不敢来家门口撒野。」
万风华面色沉稳:「血煞教和欲妙宫那两边都打过招呼了,他们各自新晋了返虚修士。四宗同气连枝,断不会出了乱子。」
周开视线微垂,落在沈寒衣身侧。
那里站着个红巾缠头的女子,背脊挺得笔直,正是计红嫣。
虽未言语,她周身却缭绕着一股子刺骨寒意,剑虚初期的锋芒,隔着千丈远都能感觉到。
周开指尖轻弹,一枚储物袋稳稳停在她身前:「红嫣,灵剑宗便交予你了,这一百张符宝,便是宗门底蕴。」
计红嫣双手捧住,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对着周开深深一拜,「师伯放心,师父都交代过了。红嫣人在,宗门在。」
周开视线落回身侧,「紫怡,家底交割得如何了?」
陈紫怡上前一步,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色玉简按进他掌心,手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
「夫君放心,十几年前大家便在准备了。」
「紫晴清空了她的丹房,知微和娴之给护宗大阵加了三层杀劫。还有夏荷那一百具四品傀儡丶霜颜炼制的阴尸……都在这清单里。姐妹们把能留的底蕴都留下了,只为走得无牵无挂。」
周开神识探入玉简,指尖极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片刻后问道:「劫渊谷那边呢?」
「东域是幽瓷打理,据说她把蚀鬼谷给平了,万千阴灵全炼进了一杆新幡里,鬼气冲天。云眠留了整整五十张六品符籙。」说到这,陈紫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最离谱的是摆摆,她把那头养了三千年的破罡蝎扔在了谷里,说是给徒子徒孙们当个玩物,练练胆。」
周开握紧玉简,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大笑一声:「夫人们都这般大方,我这做家主的若是抠抠搜搜,岂不是让人笑话?胧天镜内新熟的灵药,截留三成,全部并入宗门宝库!」
一道魁梧身影挤了过来。方立哲蓄了胡须,一副老祖做派,但笑起来时却依旧咧着大牙,透着股憨劲:「大哥,方家挑了一百个好苗子,虽说修为不够看,但到了天央总得有人跑腿打杂。些许粗活,哪能让大哥和嫂子们沾手?」
周开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你家那个小壮呢?」
段铁棠摇摇头,眼中颇为不舍,抱着双臂瓮声瓮气,「他资质不显,吃了五颗金魂果才勉强爬到化神中期。便让他在北域好生待着,守好家业。」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霭,直刺极西之地,「天央与北域之间的阻隔,不过是一具仙兽尸骸罢了。死而不僵,逆乱法则。待我在天央修为足够,迟早回来把这具尸体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