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峰主殿,穹顶极高,显得殿内空旷寂寥。空气里浮着陈年玉酿的浓香,熏得那些发暗的木柱愈显沉郁。
周开指腹摩挲着杯沿,没有急着饮,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岳父何不再思量一二?天央机缘无数,气运汇聚,换个环境,或许便是破境的契机。」
历绝峰须发间已添几缕银霜,眼角的淡纹随着笑容挤在一起,他摇了摇头,给自己斟满一杯。
「周开,我困在初期整整一千年了。你送来的灵药我也没省着,全吞了,却连那初期巅峰的门槛都未曾触及。人得服老,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侧头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目光似乎想把每一座山头都刻进眼里。
「何况,启文随你去了天央,历家唯我一位返虚,总要有人为家族守着这份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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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开不再劝,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酒液烧得胃里滚烫,却驱不散那股子突如其来的萧索感。
修行三千馀载,回过头看,故人已寥寥无几。
苏玄丶谢知非丶秦绝……当年意气风发的故人,如今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的家族牌位。
即使是身边坐着的历启文,也不过是个伤心人。
发妻白悦心早已坐化四百年,止步于化神中期巅峰。
最得意的长子历辞章,修炼最是刻骨的一个小辈,百年之前冲击返虚,元婴虚化时,融天地法则失败,在病榻上熬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散了魂魄。
修仙熬到最后,全是孤家寡人。
如今算来,尚能与他把酒言欢的,只剩历启文和蒋无舟。
「我也没什麽牵挂了。」历启文将酒杯重重顿在桌案上,声音浑厚,震得杯中残酒轻颤,「儿孙自有儿孙福。动身吧。」
他大袖一挥,厚重的殿门向两侧滑开,阳光泼洒进来,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门外乌压压站着百馀人,前排是几个筑基期的青年,后面全是些炼气期的半大孩子,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憧憬。
历启文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没入悬在半空的胧天镜内。
历幽瓷紧随其后,剩下的少年少女们互相推搡着,既敬畏又兴奋,排着队钻进了那扇镜光之中。
嘈杂声迅速远去,大殿只剩下杯盘狼藉。
历云眠没走。她慢吞吞地踱到历绝峰身旁,半眯着的睡凤眼难得睁开了些,定定地看着自家大哥:「即便有机会去天央更进一步,大哥也还是选了家族。」
历绝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望向天边微卷的云霞,「以前的事,别怪大哥心狠。若是将资源交给你修炼,我便不会得到族老认可,成为家主。」
历云眠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水光:「我又不傻,若是没有大哥私底下塞给我的那些丹药,我这破灵根哪能结丹?大哥,你为历家活了一辈子,以后……哪怕稍微自私一点也好。」
周开没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门外。
他负手立于崖边,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低语,任由山风吹乱了衣摆,没有催促。
……
大雪山雷狱上空,罡风裹着冰棱子乱撞,砸在岩石上铿锵作响。此地无雪,因为落下的雪花还未触地,便被地表溢出的寒雷冻成了虚无。
脚下冻土灰蓝,雷蛇在岩缝间游走,时不时炸开一团刺目的冷光。
周开站在山巅,罡风吹至他身前三丈,便自动向两侧滑开,连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是时候收了当年让他仓皇逃窜的雷灵了。
他右脚重重一踏,身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