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拍卖师高声喊出最后一件拍品,「养魂树,起拍价……」
白灵儿冰冷的声音截断话头,响彻全场。
「我家公子对此物势在必得。」
她扶着窗台前倾,目光扫过那几间紧闭的雅间。
「此树关乎我家公子性命,灵剑宗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拿回去,若有道友愿割爱,白灵儿感激不尽;若非要见真章,那也请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接住我灵剑宗五十馀位返虚修士的怒火。」
原本跃跃欲试的几道神识迅速缩了回去。
在灵剑宗这种疯子式的威慑面前,没几个人愿意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去陪葬。
「三颗六阶妖丹。」
角落里,一个身披灰袍丶平庸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的老者不咸不淡地抬了抬手。
虚空裂缝中,周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灰袍老者。
那老者周身的魔气被抹得太乾净,乾净得像是一张刻意修补过的白纸。
不愧是曾经的大乘期魔族,竟是丝毫异样都看不出,连分身还是本尊都无法分辨。
不过,越是看不出毛病,越散发着怨天君那种腐朽的算计味。
白灵儿的肩膀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那灰袍老者,血丝甚至爬上了眼底。
她探手虚抓,一盏通体透明的琉璃瓷灯跃然掌上。豆大的金焰轻轻摇曳,砚海阁内的虚空竟被这火苗烧得扭曲,苍凉而宏大的灵压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七品通天灵宝,器灵返虚初期,从未认主。」
「拿走它。」白灵儿死死按在窗棂上,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嘶吼出声,「把树给我!」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数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盏金灯上。
「疯了……灵剑宗真是疯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那造化魔君恐怕真的要陨落了,否则怎会如此不计代价?」
「灵剑宗当真是出了个情种。」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语带戏谑,「可救一个元神散尽的废人,搭上这等至宝,值得麽?白道友姿色无双,何苦守着个活死人?不若让给老夫,来日待那周开咽气,老夫定送一副上好的灵柩去灵剑宗。」
一道火光从天而降,落在拍卖台前,化作一张传音符。
拍卖师接住符籙,仅看了一眼,便忙不迭地抡锤,哐的一声重响。「货主同意交换!恭喜天字一号房的贵客!」
……
窗棂咔哒一声合拢,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禁制之外。
不多时,钱东家推门而入,掌心托着一枚紫玉令牌。
「在下恭贺道友拍得宝物,这令牌使用一次便会碎裂。为保安全,还请道友即刻滴上精血,收入丹田,气机一引,乾坤自开。」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灵儿指尖已掠过紫玉,一点猩红渗入令牌纹路。
玉牌微微震颤,顺着她的指尖没入掌心,落入丹田深处。
涟漪从白灵儿脚下荡开,她的身形由实转虚,在这一方天地中生生抹去了痕迹。
洞天内,白洛潇早候在那,两人自是交易顺畅,不多时,白灵儿便踏出了光影。
钱东家凑上来,视线掠过白灵儿空荡荡的双手,语带探寻:「道友,货可拿稳了?」
白灵儿拂袖甩出一只绣金储物袋,「这是你们那份。」
钱东家接住袋子,神识扫过那小山般的灵石,眼角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
「别送了。」白灵儿回绝了那中年人开启暗道的提议,直接推门而出。
素白长裙在回廊间格外扎眼,她目不斜视,步履极稳走了出去。
几股不怀好意的神识在街角若隐若现,白灵儿却像什麽都没察觉到,径直踏入苍阙城的天巧楼,留下一众心怀鬼胎之辈在外踟蹰。
半个月来,天巧楼四周的酒肆茶摊坐满了生面孔。近百道强弱不等的神识日夜交织,将此地封锁得水泄不通,却始终没人敢踏过那道门槛一步。
该等的人迟迟未至。
白灵儿坐在窗前,心中焦急,指腹反覆摩挲着玄锋戒的冷硬边缘。
原本流转不息的禁制符文突然凝滞。
那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寸寸剥落,甚至没激起半点示警。
一缕死灰色的烟雾顺着窗缝钻入,在青砖地面上悄然游弋。
直到脊椎末端窜起透骨的寒意,白灵儿才猛地意识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街市的喧闹被彻底掐断,整间雅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天地间生生剥离。
灰雾在房间中央翻涌升腾,汇聚成一道颀长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