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顶端的石棱还在滴水,被馀温烘化的冰屑汇成一线,砸在青石板上,碎裂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冷。
白洛潇裹紧了凌乱的领口,指尖仍因馀韵而轻颤,她紧紧扣住那只木匣,声音压得很低:「那株养魂树,公子耗费千年心血才将其救活,若是真有个闪失,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怎麽,刚才拿了东西转身就走的气势哪去了?」周开半靠在软榻上,指尖顺着身旁佳人微湿的脊柱沟滑过,激起连串战栗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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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算计自然万无一失。」白洛潇咬了咬下唇,两只莹润玉足局促地交叠摩擦,「妾身只是担心……」
「那树里,不光有我下的追踪禁制。」周开指尖一顿,目光掠过沉重的木匣,带出几分肃杀,「幽瓷也藏在里面。」
「真幽魔族是天生的鬼道修士,两个神魂相融也必有隐患,他对养魂树志在必得。能不让他得到此物是最好的,但他若拿到,只有让他费尽心机抢回去,或者是花大价钱买回去,他才会安心享用。」
周开侧过脸,看向另一侧的白灵儿。
他屈指一弹,指间一枚泛着幽幽冷光的银戒划出一道弧线。
「灵儿,玄锋戒足以斩杀怨天君。这一击之后,你与过去的因果,便彻底断了。」
白灵儿用指腹反覆碾过戒面,寒意激得她瞳孔微缩。她郑重地将戒指推入左手无名指,指环收紧,严丝合缝。
「公子放心。」
白灵儿赤足下地,任由发丝垂落在半红半白的肩头,脊梁挺得笔直。「那人既然想看一出旧情难忘的戏码,灵儿便演给他看。」
……
三日后,苍阙城传出一则重磅消息,砚海阁月底公开拍卖养魂树的印信,被摆上了各宗门大佬的案头。
不是一截枯木残桩,而是一株根系尚全丶蕴含生机的活体真株。
活树扎根之处,天地残魂会不自觉受其牵引,化作纯净魂髓。
传闻只要取其一滴汁液,便能顶得上顶级鬼修几年苦修,更遑论元神受创后的重塑之能。
若能悉心培育至开花结果,结出的养魂果更是足以让寿元将尽的修士逆天改命,重聚涣散的元神。
消息出的时机太过巧合。
造化魔君周开元神受损的消息刚在天狱城传开,这株能续命的活树便应声入世,引得城中暗流汹涌。
明眼人都在观望,这株养魂树,究竟是救命的仙药,还是怨天君亲手织就的断头台。
砚海阁顶楼室内。
薰香在半空滞涩不动,明明是酷暑,屋内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钱东家生得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本是返虚中期的成名高手,此刻却缩在圈椅边缘,大袖不住地揩着额角的冷汗,没敢去看对面女子的眼睛。
「白道友,造化魔君的伤势在下也是忧心忡忡。」钱东家提起紫砂壶,指尖微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桌上也不敢去擦,「此树并非寄拍,东西至今还货主那。规矩定得死,唯有落锤成交的那刻,正主才会现身。」
白灵儿一袭素白缎面不沾半点珠翠,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她眼底攒着几丝未能抹去的红血丝,「贵阁也联系不到那人麽?」
「这就更没法查了。」钱东家摊开手,面露难色,「那人身穿黑袍,隔绝探查,看不清身形样貌,也不知名姓。不过白道友尽管放心,那养魂树经我等验看,绝不有假。」
「让他开个价,我要现在就见他。」白灵儿霍然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那盏未动的灵茶,茶水泼了一地。她死死盯着钱东家,语速极快:「灵剑宗出双倍,不,三倍!只要能立刻成交,便是通天灵宝我也能当场做主!」
「这……」钱东家一脸为难,「砚海阁能开门至今,靠的就是不问来路丶不坏规矩。拍卖那天,阁内大阵全开,绝对能保得所有宾客安全交易。」
「拿规矩压我?」白灵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神却透着疲惫,「说吧,成交后怎麽交货。」
「为保双方安全,小店特意准备了一件洞天法宝。」钱东家眼中闪过一抹自傲,「买卖双方各持令牌入内,双方神识不可见,肉眼不可查,唯有傀儡负责搬运钱货,绝无泄露身份的可能。」
「除了我,还有谁在打这棵树的主意?」
「盯着的人不少。」钱东家喉头滚了滚,「不过大多是些分身丶傀儡之流,真身前来的……目前还没发现。」
他没敢把话说全,但目光落在了白灵儿身上。
「知道了。」
白灵儿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冷风。
钱东家在后头快步追了几步,语气焦急。「不管是我砚海阁大阵也好,还是苍阙城的禁制也好,都能护得道友,若出了城……」
「放心。」
白灵儿脚下生风,声音随着其背影一同没入长廊的阴影,「若灵剑宗护不住公子的药,那是我们该绝。」
拍卖会当日,砚海阁内人头攒动。
各路修士挤满了每一寸回廊,杂乱的脚步声在禁制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沉闷。
大厅正中,湛蓝色的阵法符文倾泻而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光幕。几个返虚修士的神识试探着撞上去,随即被光幕弹开,激起几点刺眼的火星。
天字一号房的朱漆窗棂被白灵儿亲手推开,她撑着下颌俯视全场。
白色的素衣在暗沉的楼阁间扎眼得厉害,她就是要让每一道视线都能轻易钉在她身上。
一件件高阶法宝丶古方残片被抬上台又迅速成交,场内的竞价声却越来越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