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转头撞上周开那双漆黑的眸子,她脚下一顿,慌乱地整理裙摆行礼,声音都在抖:「晚……晚辈秦锦玉,见过前辈。」
秦绝招招手,让少女走近些,随后看向周开,笑道:「师兄,锦玉是我秦家主脉嫡系,我的玄孙女。」
他脸上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这丫头是我秦家唯一的上品灵根,只是嫌弃家中的功夫太粗笨,不肯好好学……若是能入师兄门下,哪怕是指点个一招半式,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开靠在身后的古松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锦玉。
少女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僵硬,脸颊有些发红,却强撑着不敢低头。
「上品灵根……」
周开沉吟片刻,戏谑地看着秦绝,「你绕这麽大弯子,就为了让我收徒?」
秦绝的手抖了一下,指甲在粗糙的酒坛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周开那张年轻的脸,再看看自己如枯树皮般的手背,终于咬牙道:
「师兄……若是看不上她的资质,那便……端茶倒水也行。」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哪怕是做个通房侍妾……只要师兄在外人面前,唤她一声自己人……」
秦锦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高祖,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周开挑眉,目光在秦锦玉快要滴血的耳垂上停了停,嗤笑出声:「你个老狐狸,算盘打得够响啊。让你玄孙女给我当侍妾?那以后见了你,我是不是还得敬茶喊一声太爷爷?」
秦绝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连连摆手:「师兄折煞我了!修仙界达者为尊,咱们各论各的,各论各的……」
周开没理会秦绝的窘迫,视线落在那个浑身颤抖的少女身上。
「留下吧。」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是做徒弟还是做侍妾,你自己选。不过既入我门,不管是哪种身份,我都会倾力教导。」
秦绝如蒙大赦,激动得胡须乱颤,连连作揖:「多谢师兄成全!多谢师兄!那我就不打扰师兄……教导新人了。」
这老家伙生怕周开反悔,连句多馀的客套话都不敢说,转身驾起遁光就跑,那背影虽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周开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一阵恍惚。
那个背影,与记忆中那个魁梧憨厚的青年,终究是被这一声声「前辈」和「老祖」给杀死了。
秦绝没多少年好活了,等他也走了,这世上能喊自己一声「师兄」的人,又少一个。
「我……愿做侍妾!」
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依旧不敢抬头,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恐惧在打摆子,双手几乎将鹅黄色的裙摆撕裂,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泥土里。
周开收回目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哪怕我并未动念,你也执意如此?」周开重新坐下,语气淡漠,「你若不愿,我自不会强求。秦家兴衰,不在你一个炼气修士身上。侍妾不仅是名分,更是要身心皆予,你这炼气期的小身板,受得住?」
秦锦玉猛地抬头,眼底蓄满了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前辈与我秦家,皆出自历家门下。而历家向来最重血脉亲缘,以此为纽带,方能牢不可破。」
她声音虽颤,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来之前就在心里背了无数遍,「小女子从小便懂此理。高祖也说了,前辈是重情之人,定不会强逼,是徒还是妾,全凭我做主。」
「是个明白人。」周开笑了,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去鸣剑峰挑个院子,缺什麽短什麽,直接找陈紫怡。」
「是!多谢前辈……多谢……老爷!」
秦锦玉脸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改了口,行了一礼后,跳上飞舟逃似地飞走了。
日暮西沉,山谷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主人,你也太不挑了吧?」
周开腹部亮起微光,一只三花猫钻了出来,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
花糕抬起爪子洗了洗脸,嫌弃地盯着那艘远去的小飞舟:「才炼气期的小修士,连给我梳毛都不够格,居然收来当侍妾?秦家这老头也太不懂事了。」
周开伸手揉了揉花糕毛茸茸的脑袋,把花糕柔顺的毛发搓成了鸡窝,惹来一阵不满的哈气声。
他没理会花糕的抗议,只是一脚将脚边的空酒坛踢下深谷。
砰。
极轻的碎裂声从谷底传来。
「若不收下她,秦师弟这最后六十多年,怕是都要在担忧秦家未来中闭眼。」
周开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再说了,送上门的上品灵根,又是含苞待放的美人儿,我周开向来是来者不拒,为何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