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岁月催人老(1 / 2)

众人应是后,茶室内的窒息感骤然一松。

没人看清周开是如何离开的,只听一声爆响,他已散作残影,撞入东梁峰后山的翻涌云海。

云雾在谷底散开,露出几块长满青苔的卧石和一株老松。

周开落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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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三人围坐,左侧苏玄正用绢布擦拭玉箫,眉眼依旧如几百年前那般光洁平整;右侧谢知非披头散发,麻衣松垮,几枚落下的松针还未触及他肩头,便已被无形的锋芒绞成了粉末。

唯独中间那人,让周开脚步微顿。

秦绝盘腿坐着,身躯撑得衣袍鼓胀,像只蹲伏的老熊。只是那把络腮胡子已如乾草般灰白,他极力挺着脊梁,脖颈后的皮肤却松弛地堆叠在领口,透着一股迟暮气。

「坐。」

三人的膝盖刚离地半寸,便被周开随手压下的气劲硬生生按回了草皮。

他抓过一坛酒,指腹碾碎泥封,仰脖便灌。酒液泼洒,辛辣气瞬间冲散了谷中的松香。

「今日不论尊卑,只喝酒。」周开抹去下巴上的酒渍,随手将酒坛抛在一旁。

秦绝怔了怔,抓起酒坛便是一通牛饮。酒水顺着灰白的胡须淌满前襟,他也不擦,只大笑:「痛快!想当年咱俩还是锻骨期的愣头青,如今师兄已是神相巨擘。这顿酒喝完,以后到了下面,我也能跟那帮老鬼吹上一百年!」

苏玄没像秦绝那般失态,只是摩挲着玉箫,嘴角挂着惯常的得体微笑,「四百馀岁的化神……翻遍古籍也找不出几个。能让师兄这般人物记得,苏某受宠若惊。」

「酸腐气。」谢知非冷哼一声,五指扣进酒坛边缘的陶土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开,「沈师姐呢?今日我来,就是要同她分个高下。」

周开斜了他一眼,拎起新开的一坛酒:「不巧,寒衣闭关,百馀年没动静了。」

谢知非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周围那些细碎的切割声也随之消失。他愤愤地灌了一大口酒,含糊不清地骂道:「闭关,又是闭关……一个个都修成了石头。」

烈酒下肚,日头偏西,原本拘谨的坐姿也都散漫开了。

周开视线投向苏玄:「苏师弟,到了灵剑宗,不打算去瞧瞧你表妹?当年若不是你,岚音也不会进我的门。」

苏玄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握着箫管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岚音如今是神相老祖的内眷……」苏玄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蚊哼,「身份云泥之别,苏某不敢高攀。」

秦绝也停下了动作,抱着酒坛子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一言不发。

风吹过松林,沙沙声填满了突然降临的死寂。周开看着面前这两个低眉顺眼的老友,到了嘴边的酒,突然有些泛苦。

「去看看吧。」周开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也三四百年没见了。」

苏玄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他在周开脸上寻摸了片刻,终于确信那不是客套,眼眶有些发红。他慌忙起身,长揖到底:「既如此,苏某……便厚颜去讨杯茶喝。」

谢知非见苏玄离开,顿觉无趣,手指搭在刀柄上,震得旁边空坛嗡嗡作响。

「手痒了?我灵剑宗剑修很多。」周开下巴朝远处的鸣剑峰扬了扬,「寒衣有个徒弟叫计红嫣,尽得真传;还有个叫孙青璃的,修的是孤鸿殿传承。这两人都在山上,虽然不及寒衣,但也够你砍个三天三夜。」

谢知非的醉眼陡然清明,周身毛孔喷出一股浓烈酒雾,整个人如出鞘利刃般弹起:「当真?」

「两个元罡初期,足够把你打趴下。」

「放屁!除了沈寒衣,这世上还有人能……」

那个「能」字还在舌尖打转,谢知非已化作一道惨白刀芒撕裂长空。刺耳的音爆声炸响,云层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沟壑。

半晌,天边才遥遥飘来一句:「立哲的事,师兄多费心!」

喧闹被刀光带走,山谷重新跌入死寂,只有松涛声阵阵回荡。

秦绝手里的酒坛空了,他依然维持着倾倒的姿势,许久才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师兄……」

「我四百七十岁了。」他放下酒坛,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摩挲,「此生……恐难再进一步。我秦家,有了三名炼腑修士,两名金丹,可也只能在初期徘徊,也不能寸进。历家是不会再扶持了,秦家全靠我这张老脸撑着。若是我哪天两腿一蹬……」

周开盯着他花白的鬓角看了半晌,仰头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重重放下坛子。

「当年我既说了照拂秦家,便绝不会食言。有什麽难处,直说便是。」

秦绝从袖口摸出一枚特制令箭,指尖用力捏碎。一道暗红火光无声冲入云霄。

「早就备着了?」周开似笑非笑。

秦绝老脸微红,「师兄稍待。」

不到一炷香,云层破开,一艘只能容纳两人的轻舟摇摇晃晃地降下。

舟上跳下来个穿鹅黄罗裙的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杏眼,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憨气。她怯生生地看了眼秦绝,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九层。

少女落地站稳,见着秦绝像是见到了救星,小跑两步喊道:「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