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足足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红星四合院里银装素裹。扫雪的沙沙声和各家各户生炉子的呛人煤烟味,唤醒了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院落。
中院的水池子边,厚厚的冰层已经被砸开。
胖大妈和张大妈正一边洗着白菜帮子,一边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互相搓着,嘴里哈出团团白气。
「哎,你们听说了没?」张大妈压低声音,眼神兴奋得像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四下瞟了瞟,「昨天下午,轧钢厂出大新闻了!」
「啥新闻?赶紧说呀!磨叽什么!」胖大妈急不可耐地催促。
张大妈往许大茂家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还能有啥?许大茂啊!听说他昨天拿着娄家的一些什么黑材料去保卫科邀功,结果不仅没立成功,反而把李科长给得罪惨了!直接被下了放映员的差事,撸到第一车间去扛铁疙瘩改造去了!」
「我的老天爷!」胖大妈惊呼一声,手里那颗大白菜差点掉进冰窟窿里,「真的假的?!那可是放映员啊!『八大员』之一的铁饭碗,就这么给砸了?!」
「可不是嘛!我那在三车间上班的侄子亲眼看见的!许大茂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保卫科大楼里拖出来,扔在雪地里,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张大妈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下好了。媳妇跑了,成了个打光棍的绿王八;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铁饭碗也砸了!他许大茂这辈子算是彻底完犊子了!以后在这院里,看他还怎么拿鼻孔看人!」
「活该!这就是报应!」
正端着半盆脏水走出来倒的三大妈,听到这话,那张乾瘪的老脸上顿时笑出了一朵菊花。她把水「哗啦」一声泼进下水道,觉得这连日来的憋屈都消散了不少:
「平时仗着自己是个放映员,下乡顺点土特产,就在咱们面前显摆。现在好了,去车间干苦力!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嘚瑟!」
几个大妈正聊得热火朝天,笑声连连。
突然。
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丶且毫无生气的脚步声。
大妈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大茂推着那辆没了铃盖的破自行车,一步一挨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