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家那昏黄的窗户纸。
月光下,李成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极其贪婪丶市侩丶甚至带着几分阴冷的精光。
「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啊!」
李成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冷笑:
「老绝户,你想用一个临时工的破名额,就买我李成给你当一辈子的免费长工?给你养老送终?」
「你当我是傻柱那种没脑子的蠢货吗?」
在乡下,李成虽然穷,但他绝不傻。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半块红薯能跟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的经历,早就让他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丶吃人不吐骨头的本领。
他太清楚易中海刚才那番话的潜台词了。
表面上是帮他找工作丶教他手艺,实际上,那是把他拴在身边,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学徒工!一个永远仰仗着他丶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免费劳动力!
「想让我当你的孝子贤孙?行啊。」
李成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的渴望:
「那我就先当个好儿子。等你这老东西放松了警惕,我就把你那满屋子的金银细软丶那个八级工的铁饭碗,还有这两间宽敞的大瓦房,全都一点一点地弄到我李成的名下!」
「到时候,谁给谁当老子,还不一定呢!」
李成转身,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那间冰冷的偏房,仿佛一条已经盯上了猎物丶正在暗中潜伏的毒蛇。
……
屋内。
一大妈正满心欢喜地收拾着桌子,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老头子,这李成真是个好孩子。看着老实巴交的,又肯吃苦。咱们老两口这后半辈子,算是有了个指望了。」
一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割二两肉,给新认的乾儿子包顿饺子。
易中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实?」
易中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在这四九城的车间里带了几十年的徒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刚才李成虽然演得极好,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贪婪,并没有逃过他这个老狐狸的眼睛。
「乡下来的穷小子,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想要好处,正常。」
易中海在心里暗暗盘算:
「只要他有所求,就能被我拿捏!」
「他想要工作,我就给他个临时工的活儿,让他天天在我手底下干苦力!他想要钱,我就每个月给他两块钱的零花,让他连个属于自己的家底都攒不起来!」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信丶且残忍的弧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哼!我易中海这辈子,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我就是要用最小的代价,用一点点剩饭剩菜和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把他李成牢牢拴在我的裤腰带上!」
「只要我不给他买正式工的名额,只要他永远是个随时能被辞退的学徒,他就必须像条狗一样,天天对我摇尾乞怜!」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屋子里。
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子」,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正式开启了一场互飙演技丶互相吸血的惊悚大戏。
……
第二天清晨。
陈宇推着自行车,刚跨出后院的月亮门。
就看见易中海穿着一件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倒背着双手,满面红光地走在中院里。
在他身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叫李成的年轻人。李成低着头,一副极其恭顺丶唯唯诺诺的样子,手里还提着易中海的那个印着「劳动模范」的铝饭盒。
两人一前一后,路过中院的水池子。
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妈,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笑得极其谄媚:
「哟,一大爷,这是带着新儿子去厂里报到呐?您老可真是有福气啊!」
易中海停下脚步,极其受用地摆了摆手,那股子「道德天尊」的架势又端了起来:
「街坊们客气了。这孩子懂事,我这当长辈的,自然得拉他一把。走吧,成子,去厂里好好干。」
「哎,乾爹。」李成赶紧答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陈宇停在月亮门下,看着这对「父慈子孝」的背影,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为找了个乡下穷小子,就能任你揉捏了?」
陈宇把目光投向正从屋里走出来丶冷冷盯着易中海背影的傻柱身上。
傻柱昨天晚上虽然被易中海的一番话给堵了回去,但他眼里的那股子怨气和不甘,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个新来的「养子」抢走了他曾经在易中海身边的那份「特殊待遇」,变得更加浓烈了。
这四合院里的戏码,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陈宇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轻快地滑出了胡同口。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算计,那我就坐在这岸上,好好欣赏这场大鱼吃小鱼丶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