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家。
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冷风顺着大敞的门口倒灌进来,把桌上那盏如豆的煤油灯吹得忽明忽暗,把傻柱那魁梧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如同索命的阎罗。
易中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猛地从窗帘后面弹了出来。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窗帘的一角,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烧纸。
「柱……柱子!」
易中海强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努力端起平时那副威严中透着慈爱的「一大爷」架子: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这门招你惹你了?喝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坐在床沿上纳鞋底的一大妈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针直接扎破了手指。她顾不上疼,赶紧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门口像头发怒野牛般的傻柱。
「规矩?」
傻柱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平时那个一点就着丶满嘴跑火车的四合院战神,此刻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大爷,我从小没爹没娘,是您跟一大妈看着我长大的。我何雨柱虽然混,但我知道好歹。这院里,我最敬重的人就是您。」
傻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鞋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咔嚓」的声响,震得易中海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我就问您一句!」
傻柱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滴血一样,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我街道办大食堂的工作!是不是您老人家在背后,花钱雇人给搅黄的?!」
「放屁!」
易中海像是被踩了痛脚,反应极其激烈,直接暴跳如雷。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指着傻柱破口大骂:
「何雨柱!你这脑子是被门挤了吧!还是听了许大茂那个绝户的挑拨离间?!」
「我易中海是什么人,这全院谁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去断你的前程!你那是自己平时手脚不乾净丶爱打架惹是生非,坏了名声,人家街道办不要你,你特么还有脸跑来质问我?!」
易中海的演技确实是影帝级别的。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丶痛心疾首,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委屈。如果是以前那个对易中海深信不疑的傻柱,或许这会儿已经羞愧地低下头认错了。
但今天,傻柱没有。
许大茂刚才在后院那番极其恶毒丶却又逻辑严密的话,就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进了傻柱的心里,让他原本被猪油蒙了的心窍,突然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半年来,从截留何大庆的抚恤金被爆出,到大院里各种针对自己的流言蜚语,每一次都卡得那么准。那些传闲话的大妈,平时最爱贪小便宜,要是没人给好处,谁吃饱了撑的去得罪他这个混不吝?
「一大爷,您别激动。」
傻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惨澹的冷笑,摇了摇头:
「我就算脾气再爆,也不会空口白牙地冤枉您。您说不是您乾的?行!」
傻柱猛地转过身,一指门外那些被动静吸引过来丶正探头探脑往里看的街坊邻居们,扯开破锣嗓子大喊:
「张大妈!李婶!你们几个下午不是在胡同口聊得挺欢吗?!」
「大伙儿都进来!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当着我一大爷的面!你们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好处,让你们去败坏我何雨柱的名声!」
人群里,下午拿了易中海十块钱的张大妈等人,吓得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这……柱子,你这说啥呢……我们可没拿谁的好处啊!」张大妈磕磕巴巴地辩解,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了屋里的易中海。
就这一个眼神,瞬间让傻柱抓住了破绽!
「张大妈!」傻柱猛地跨出门槛,一把揪住张大妈的袖子,眼神凶狠得要吃人,「我何雨柱这辈子最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今天晚上就住在你们家!我天天晚上去砸你家玻璃!」
「哎哟喂!柱子你松手!你这是耍流氓啊!」
张大妈吓得杀猪般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眼看事情要闹大,旁边杨六根赶紧上前拉开傻柱,压低声音劝道:「柱子,你冷静点!这大半夜的,你揪着人家老娘们儿干啥!」
「我能冷静吗?!」傻柱红着眼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指着易中海那间大敞的屋子,「六根哥!我特么工作没了!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在乡下颠大勺的盲流!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屋里,易中海看着这失控的场面,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张大妈这帮长舌妇的德行了,只要傻柱真发起狠来,或者警察一介入,她们绝对扛不住,分分钟就会把他给供出来。
「咳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中。
一道有些生涩丶带着外地口音的年轻男声,突然从易家中院的另一侧偏房里传了出来。
「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呢!」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间平时用来堆杂物的偏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袄丶大约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这小伙子长得倒算周正,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却透着一股子跟这年龄极不相符的市侩和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