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我给!我给!!!」
刘光齐吓得肝胆俱裂,一把死死捂住刘光天的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着,用颤抖的手拉开衣襟,把那个布包掏了出来。
在月光下,刘光齐的心在滴血。他数出整整二十张大团结,每一张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他把那两百块钱死死攥在手里,僵持了足足十秒钟,才绝望地递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
刘光天一把将那两百块钱拽过来,在手里捻了捻厚度,揣进裤兜里。
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让出那条通往后院小门的路,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
「山高路远,大哥,大嫂,一路顺风啊。可千万别被老头子抓回来了,不然,他非得活剥了你的皮不可。」
刘光齐恨恨地瞪了刘光天一眼,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他一把拎起帆布包,拉着秀芳,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从小门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漆黑的胡同深处。
后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刘光天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厚厚的一沓钱。
这可是两百块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屋里那扇透出微弱月光的窗户。刘海中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刘光天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和恐惧。
他太了解刘海中了。
明天一早,老头子醒过来,发现他最心爱的大儿子卷着他所有的棺材本跑路了,会是什么反应?
天塌地陷!雷霆之怒!
老头子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丶所有的憋屈,全都发泄在留在家里的人身上!如果自己不走,明天迎接他的,绝对不是一顿皮带那么简单,老头子发疯之下,能活生生把他打残废!
更何况,自己现在兜里还揣着两百块钱。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这个家,算是彻底烂透了。」
刘光天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夜风。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破偏房,因为老三刘光福还在里面睡觉。
他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的晾衣绳前,扯下自己平时穿的一件破褂子,把两百块钱死死地缝在内裤的暗兜里。
然后,他连个包袱都没打,就穿着那一身破布衣裳,学着刘光齐的样子,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院的小门,一头扎进了四九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窗棂,刺痛了刘海中的眼睛。
他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酒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
「光齐!秀芳!」
刘海中扯着大嗓门,习惯性地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冲着窗外喊道: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赶紧过来给爹妈敬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这新媳妇,真是不懂规矩。」刘海中皱着眉头,穿上布鞋,拿起桌上的茶缸走出门。
他大摇大摆地来到刘光齐的新房门口,「砰砰」敲了两下门。
「光齐,怎么回事?赶紧起……」
门没锁,刘海中的手刚一用力,「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上铺着崭新的大红喜被,但被窝冷冰冰的,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立柜的门大敞着,里面刘光齐那几件好衣服全都不翼而飞了。
刘海中愣住了,手里的茶缸微微倾斜。
他快步走进屋,目光扫过那张八仙桌。桌子上,用茶杯压着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
刘海中一把抓起那张纸,上面是刘光齐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爸,妈。石家庄那边的厂子给我分了房子。我带着秀芳去那边过日子了,这四合院太小,住着憋屈。钱我拿走了,你们别找我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吧嗒。」
刘海中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大一块瓷。
他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去了一颗炸弹,轰然引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跑了?带着老子的棺材本……跑了?!」
刘海中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老二!老二!」
刘海中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冲着偏房歇斯底里地咆哮:
「光天!给我滚出来!去火车站!把那个逆子给我抓回来!」
偏房的门开了。
十五岁的刘光福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个破裤衩走了出来。他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爸……二哥他……他也不在屋里。他的衣服都没了……」
「什么?!」
刘海中如遭雷击。
老大跑了,连带着老二也跑了?!
他费尽心思丶砸锅卖铁筹备的婚礼,到头来,新房空了,钱柜空了,儿子全跑了!他引以为傲的「严父」尊严,在这一刻,被两个儿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啊——!!!」
刘海中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丶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惨叫。
他感觉胸腔里有一股极其腥甜的热流猛地窜上了喉咙。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刘海中的嘴里喷了出来,在初升的阳光下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星星点点地溅落在青砖地上。
庞大的身躯犹如被砍倒的大树,「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院子里。
「老头子!!!」
二大妈端着洗脸盆从前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脸盆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后院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整个红星四合院。
陈宇站在自家门前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口吐白沫丶昏死过去的刘海中,轻轻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