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不外露,可他阎埠贵露过!
前几年,他刚当上三大爷那会儿,有一次过年喝了二两猫尿,在院子里跟刘海中显摆,无意中漏过一次口风。说他从解放前就开始算计,这十几年下来,家里的铁皮盒子里,存了好几千块钱的养老底子!
虽然后来他拼命找补,说那是吹牛的。可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心里没本帐?
阎埠贵抬起头,惊恐地环视着四周。
在杨六根丶老张头丶孙大柱等人的眼睛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种「吃大户」的贪婪光芒。
这些人知道他有钱!他们今天就是来放血的!今天他阎家不出血,这事儿绝对没完!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王,把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在卷宗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大厅里稍微安静了下来。
老王那双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阎埠贵。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威严和对这种社会毒瘤的不善。
「阎埠贵。」
老王的声音沉稳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群众的证词你都听见了。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对同一受害人进行反覆丶多次的索要丶侵占,性质极其恶劣。」
老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变成了最后的通牒:
「我只给你最后三分钟。要么,你们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在这份谅解书上签字。」
「要么,三分钟后,我直接把案件卷宗封存上报!今天晚上,你和你的大儿子就在拘留室过夜。明天一早,派出所的通知就会下发到街道办丶房管所以及你们所在的单位!」
「只要调解失败,下放劳改农场,遣返回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自己选!」
老王的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一声脆响,阎埠贵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他无力地低下了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头颅,稀疏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抽乾了水分的乾瘪皮囊。
钱,没了可以再抠,可以从老伴丶从儿子孙子嘴里省出来。
可要是去大西北砸石头,要是工作没了丶房子被房管所收走,他们老阎家在这四九城里,就彻底除名了啊!
「我给……」
阎埠贵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可怕的红血丝,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丶居高临下的许大茂。
在这一刻,阎埠贵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的黄牙,用尽了他这具苍老躯体里所有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喊出了那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
「许大茂!!!」
「我赔你!我赔你五百!!!」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在大厅的穹顶上久久回荡。
「五百块!这些年你丢的那些东西,加上今天这只鸡!」
阎埠贵指甲死死地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尖渗出了血丝,他双眼死死盯着许大茂,喘着粗气:
「这五百块钱!买你的谅解书!买咱们两家,这些年丶这些事,彻底一笔勾销!!!」
「你答不答应!!!」
静。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在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啦」爆裂声。
杨六根张大了嘴巴,连气都忘了喘。
老张头的拐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连一直站在许大茂身后丶见过大钱的娄晓娥,此刻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红唇。
五百块!
这特么是一个扫街工人十来年的纯工资啊!阎老抠这是真的舍得啊!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丶拿半条命来换平安的老头。
他那张因为极度狂喜而微微抽搐的马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五百块啊!
他许大茂这辈子虽然不缺钱钱!这是五百块啊,他上班也要存两年才能存到!
许大茂深吸了一大口带着煤烟味儿的冷空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
他知道,火候到了。再逼下去,这老狗要是真的一口痰没吐上来憋死在这儿,那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
他大喝一声,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透着一股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嚣张:
「阎埠贵!看在你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份上,我许大茂今天就发一次善心!」
许大茂转过身,大步走到老王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支英雄牌钢笔,在谅解书上「唰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接着,他把大拇指在红印泥上狠狠一按,「啪」地一声盖在了名字上。
「王同志!这谅解书我签了!」
许大茂把纸拿起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阎埠贵,冷笑连连:
「五百块,天黑之前,一分不少地送到我后院的屋里!」
「少一分钱,这张谅解书,我立马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