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算总帐老阎大出血(1 / 2)

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里,那只半人高的铸铁蜂窝煤炉子正烧得通红。

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顶得铝制壶盖发出细碎的「吧嗒」声。门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带着四九城腊月的冷硬,吹得头顶那几盏大瓦数白炽灯微微晃动。

光影在四白落地的墙壁上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拉得忽明忽暗。

「光这些物资,加起来都不止八十块钱!」

许大茂把手里那个巴掌大的记帐本抖得「哗啦」作响,眼神冰冷地盯着像癞皮狗一样趴在脚下的阎埠贵。

阎埠贵两只乾枯的手死死扣着地砖缝隙,后背上的破棉袄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脊梁骨上。他张了张那张漏风的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你以为这就完了?」

许大茂冷笑一声,极其嫌恶地把本子往军大衣内兜里一揣,皮鞋尖在地上碾了碾:

「阎老抠,我刚才念的这二十来次,那都是大件儿!是能上得了我这帐本的大头!那些鸡毛蒜皮的,我懒得记!」

许大茂俯下身,一根手指头差点戳进阎埠贵的眼窝里:

「你摸着你那黑了心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五年下来,我许大茂哪周不下乡放电影?我哪次骑着自行车回院子,你不是跟个守门犬一样蹲在前院的水池子边上浇那几盆破花?!」

「我车把上挂着的东西,不管是一把小葱丶一串干辣椒丶半兜子花生米,还是一把瓜子!哪一次我能全须全尾地推回后院?!」

许大茂猛地直起身,面对着大厅里那几十号眼珠子鋥亮的街坊,大声算了起来:

「大家伙儿都来给我评评理,算算这笔帐!」

「咱们就按最低的标准算!他每周从我这儿顺走的东西,不多算,就按折价五毛钱来算!」

许大茂竖起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一周五毛!一个月四周,那就是两块钱!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二十四块!咱们往宽了算,就算一年二十五块钱的散碎东西!」

「我从五八年当上放映员到现在,整整五年!五个二十五块,那就是一百二十五块钱!」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里煤渣爆裂的声音。所有人都跟着许大茂的节奏,在心里默默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许大茂越算越精神,两眼放着红光,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这一百二十五块的零碎,加上刚才我本子上记的那些野兔子丶汾酒的大头,少说也得两百块了吧!」

「再加上今天被你们一家子合夥偷走的肥鸡丶野猪肉和榛蘑!」

「还有我今天开开心心回家!被折腾来派出所的误工费丶惊吓费丶精神损失费!」

许大茂一脚踩在阎埠贵旁边的空地上,皮鞋底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阎埠贵浑身一抽。

「阎埠贵!」

许大茂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爆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这五年,你从我许大茂身上薅走的羊毛,零零总总加起来,绝对不低于三百块钱!」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今天应该赔我多少!」

许大茂把双手往大衣兜里一插,下巴扬得老高,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数字我给你算清了。你要是能拿出让我满意的数,我今天就在这谅解书上给你签字画押!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觉得我许大茂讹你……」

他耸了耸肩膀,冷哼一声:「那咱们就拉倒!反正我许大茂现在也不差这点钱!我就当花个几百块,买你们老阎家全家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的戏票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三百块!

这数字一出来,不光是阎埠贵,连旁边的街坊们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五丶正式工也就三十来块钱的年代,三百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一整年的全部收入!

「好家夥……」杨六根咽了一大口唾沫,粗糙的大手在袄子上蹭了蹭,低声嘀咕,「大茂兄弟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合着这几年,全给老阎家打长工了啊!」

老张头拄着拐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他拿着拐棍敲了敲地面,大声附和:

「大茂算得没毛病!大伙儿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张头指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对周围的街坊说道:

「大茂是放映员,那是八大员里头最肥的差事!每次去乡下,公社老乡谁不给他塞点土特产?大茂那车把上,什么时候空过?」

旁边的孙大柱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连连作证:

「对对对!我作证!好几次我下班正好碰上大茂哥回来,阎老抠那是直接上手扒拉网兜啊!大茂哥给他一把花生米他嫌少,非得自己伸手掏一把大的才肯放行!那架势,比胡同口收破烂的还要命!」

「可不是嘛!」胖大妈提着菜篮子,唾沫横飞,「大茂那是好面子,又是晚辈,不愿意跟他一个管事大爷撕破脸。这日积月累的,水滴石穿啊!我看大茂说三百块都是保守的!阎老抠从他身上榨出来的油水,只多不少!」

破鼓万人捶。

一旦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这四合院里的邻居们瞬间化身成了最精确的「人肉计价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五年里看到的丶听到的阎埠贵盘剥许大茂的细节,全给抖搂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作证的声音,都像是一把重锤,死死地把这「三百块」的底线给钉死了!

甚至连隔壁93号院跑来看热闹的两个大爷,也在门口指指点点:

「早就看出那老戴眼镜的不是个东西了,平时路过他家门前,掉根洋火棍他都得捡回去。抢人家放映员的东西,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听着周围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证词,阎埠贵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嘴唇都乾瘪了下去。

他瘫在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痉挛着。他知道,这群人是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整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那些他原本以为天衣无缝丶神不知鬼不觉占来的小便宜,在这个夜晚,被这群红着眼的街坊们,毫不留情地全部扒了出来。

三百块!这不仅仅是个数字,这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啊!

阎埠贵真的被吓破了胆。

他要是今天拿不出这笔钱摆平许大茂,后面那二三十号排着队要帐的街坊能放过他?这帮人见许大茂吃到了肉,还不得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阎埠贵心里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巨大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