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子「断粮」的妖风,在南锣鼓巷刮得比腊月的北风还要邪乎。
陈宇放出去的消息,就像是在乾草堆里扔了个火把,「轰」的一下,把四九城黑市的物价彻底烧疯了。
原本就紧俏的玉米面丶白面丶大米,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你有钱?有钱也不好使!那些鸽子市的倒爷们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死死捂着手里的粮食不肯出货,全等着翻倍涨价呢。
恐慌,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中院,易中海家。
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黑乎乎的煮土豆,上面飘着几片水煮的烂白菜叶子。没放油,连盐都放得极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这,已经是易家今天的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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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呼噜……」
李成端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也不怕烫,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土豆和白菜。
那一盆菜,有一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放下碗,李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在粗布棉袄上蹭了蹭,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姑,这城里的土豆就是软和!好吃!」
李翠兰坐在旁边,看着那见底的菜盆,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啊。她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强挤出一丝笑:
「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大成啊,锅里还有点汤,你溜溜缝。」
这半个月来,李翠兰是真愁坏了。
易中海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加上那点可怜的一级工定量,根本不够这铁塔般的侄子造的。刚开始几天,易中海还能去黑市买点高价棒子面。可现在,黑市全乱了!
面买不到,米买不到!
易中海只能咬着牙,花了大价钱,从郊区菜农手里弄来了一批过冬的土豆和大白菜,勉强对付着。
饶是这样,李成这半个月来,每顿也只能吃个半饱。
但对于李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在乡下,别说白菜土豆,连榆树皮都被人啃光了,观音土吃得人肚子涨得像球,拉不出屎活活憋死。在这里,虽然只有半饱,但至少不会死人。
「大成啊,吃饱了没?」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缸,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能吃能干的侄子。
「半饱!姑父,俺这肚子还有地儿呢!不过没事,俺扛饿!」
李成拍了拍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姑父,您有啥活儿要乾的?俺这就去!这院里要是谁敢欺负您,俺现在就去敲断他的腿!」
看着李成那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易中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既痛苦又极度享受的精光。
痛,是因为这粮食下得太快了,他那点棺材本眼看着就往外流。
快乐,是因为这把刀,真是太好用了!
李成比傻柱更能打!身板更结实!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淳朴丶老实,认死理!
你给他一口吃的,他就能把命卖给你!这可比那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傻柱听话一百倍!
「好孩子,不急。」
易中海摆了摆手,示意李成坐下,那副老谋深算的脸孔上浮现出长辈的威严:
「大成啊,这院里的人,现在都被你给震住了。那个阎解成,那个刘光天,现在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不过……」
易中海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大成,你记住了。这院里,你谁都能惹,哪怕你把二大爷刘海中给揍了,姑父也能想办法替你兜着。」
「但是!」
易中海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正房,住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叫陈宇!是厂里的干部!」
「这个人,你绝对丶绝对不能去惹!看见他,你给我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李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双透着野性的小眼睛里满是不解:
「姑父,为啥?那小子看着白白净净的,不像个能打的啊?他要是敢惹您,俺一拳头就能把他砸趴下!」
「你懂个屁!」
易中海吓了一跳,赶紧厉声喝止,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愣头青要真是去招惹陈宇,那不仅是李成要完,他易中海也得跟着陪葬!陈宇那是连厂长都敢拉下马的活阎王!
「大成!你给我记住!在城里,拳头硬不一定管用!」
易中海咬着牙,严厉地训斥道:
「那人手里握着刀把子!一句话就能把你这个没户口的盲流送去吃枪子儿!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敢动他,咱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死命令!记住了没?!」
李成很少见姑父发这麽大火,也被易中海眼里的恐惧给镇住了。他虽然憨,但不傻,知道城里有些官儿是不能惹的。
「俺丶俺记住了!姑父您别生气,俺肯定离他远远的,当他是个空气!」李成赶紧点头保证。
见李成听进去了,易中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想端起茶缸喝口水。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丶热油爆锅的声响,穿透了薄薄的砖墙,从隔壁屋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股子浓郁肉香!
那是正经的猪肉肥膘煸炒出来的荤油香,还夹杂着八角丶花椒丶酱油的醇厚味道!
这味道,在这个大半个月没闻过肉腥味丶连白菜汤都没几滴油的易中海家里,简直就像是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咕咚!」
李成猛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那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口水止不住地在嘴里分泌。
「肉……姑,有人在炖肉!」
李成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面共用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