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道人家懂什麽!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在他刚走到大门过道的时候。
「嘎吱——」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木头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阎埠贵下意识地闭上眼,端紧了手里的碗。
等风稍微小了点,他睁开眼,隔着镜片上的雾气,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
头上裹着一条破旧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臃肿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肩膀上还背着一个铺盖卷。
风雪吹开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一张疲惫丶沧桑,却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阎埠贵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这女人,竟然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一大妈——李翠兰!
「这……这怎麽回来了?不是说跟人跑了吗?」阎埠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视线就被李翠兰身后的那个黑影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座「铁塔」!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可是那身板,比院里最壮的王大力还要宽厚一圈!
这小伙子穿着一身显然不合体丶短了半截的粗布黑棉袄。他没戴帽子,头发乱得像杂草。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和眼神。
那张脸又黑又糙,泛着常年在农村被风吹日晒的暗红色。那双眼睛,不像城里人那麽活泛,而是透着一股子未开化的丶如同冬日荒原上野狗一般的凶狠和木然。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李翠兰身后。
而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子!脖子已经被拧断了,血迹冻结在毛皮上。
这灾荒年,城里人连树皮都吃不上,这小子竟然能弄来野物!这是个在深山老林里刨过食的狠角色!
李翠兰也看见了阎埠贵。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客气气地喊「三大爷」,而是直起腰,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墩,大口喘着气,声音出奇的洪亮,仿佛是故意要喊给全院人听的:
「哟!他三大爷!端着碗干啥去呢?」
不等阎埠贵回答,李翠兰一把将身后那个铁塔般的黑壮小伙拉到了身前,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骄傲:
「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这是我娘家亲侄子!叫李成!」
李翠兰指着李成,声音在风雪中传得极远:
「老家遭了灾,实在过不下去了。这孩子命苦,也是个孝顺的!从今天起,他就在我们易家住下了!」
「以后,这就是我们易中海的亲儿子!是我们易家的根!我们老两口,就指望他养老送终了!」
「轰——」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颗闷雷,直接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炸开了!
「啥?!」
阎埠贵瞪大了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亲侄子?
当亲儿子?
养老送终?!
「啪嗒!」
阎埠贵双手一颤,那个豁口的粗瓷碗直接掉在了满是积雪的地上,摔了个粉碎。咸菜条和面汤溅了一鞋面。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碗了。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全他妈完了!
易中海根本没绝户!这老狐狸,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这半个月来,他们全家送的棒子面,刘海中家劈的柴,全院那些抢着干活的「孝子贤孙」们……
全特麽被当猴给耍了!
被彻彻底底丶乾乾净净地白嫖了!
中院里。
刚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的刘光天,听到前院李翠兰的这声大喊,脚下一绊,整盆热水直接扣在了自己身上。
「啊——」刘光天惨叫一声,烫得在雪地里直蹦,但这惨叫声里,更多的是一种梦碎的绝望。
屋里。
听到动静的易中海,那张装了半个月死人的老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极其阴毒丶得意丶甚至是狂妄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根本不用人扶,动作麻利地穿上鞋,一扫刚才那种快咽气的病态,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推开门。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风雪中走来的李翠兰和那个如同铁塔般丶提着野兔子的李成。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翠兰!好!好啊!」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李成那粗糙且骨节巨大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副结实的身板,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野心。
「好身板!真是个好身板!」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前院地上面如死灰的阎埠贵,又看了看中院烫得呲牙咧嘴的刘光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阎,光天,这阵子,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不过以后,就不用你们费心了!我易中海,有儿子摔盆了!」
风雪肆虐。
四合院里那些做着吃绝户大梦的禽兽们,此刻的心,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凉透了。
梦醒了。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咸菜碗和洗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