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那一头的汗顺着地中海发型往下流,滴在傻柱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上。他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还有那些年轻人对他儿子的控诉。
「打得好!」
「傻柱就是个祸害!」
「早该收拾他了!」
「这院里没了他,空气都新鲜了!」
何大清的脸色,从刚才的暴怒,慢慢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黑紫,像是猪肝色。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地上丶像只虾米一样丶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傻柱,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像是被泼了一大桶热油,「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耻辱啊!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何大清虽然也不是什麽好鸟,跑了一辈子江湖,但也讲究个面子,讲究个「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原本以为,傻柱在院里虽然混了点,脾气臭了点,但至少能混个「讲义气」丶「有人缘」的名声。毕竟是厨子,手里有点油水,怎麽着也能笼络几个人心吧?
可现在听听?
全院都在叫好!全院都在盼着他被打死!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麽?
说明这傻柱不仅蠢,不仅坏,而且是做人失败到了极点!把左邻右舍全都得罪光了!成了众矢之的!
「你个……你个没用的东西!你个废物!」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傻柱,声音都在劈叉,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你听听!你给老子把那两只狗耳朵竖起来听听!」
「外面那是多少人?那是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在给老子叫好!都在让老子打死你!你到底干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你这十几年,是不是把良心都喂了狗了?你能混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连个替你求情的人都没有?!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麽就生了你这麽个过街老鼠?!」
傻柱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还要重一万倍。
他听着外面那熟悉的声音——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公鸭嗓,刘光天那变声期的破锣嗓,还有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躲着走的小子们的嘲笑。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爷,这些人是孙子。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爸……我……他们是嫉妒我……他们……」傻柱想解释,想说自己以前多威风,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闭嘴!还嘴硬!」
何大清彻底暴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丢到了姥姥家!他何大清的儿子,可以是流氓,可以是坏蛋,但不能是个被人当笑话看丶被人戳脊梁骨的傻子!
「今儿个,我就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这身贱骨头给拆了!让你长长记性!也让这院里人看看,我何大清是讲道理的!」
何大清也不管什麽家丑不可外扬了,他现在就要立威,要挽回何家的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房门。
「呼——」
凛冽的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外面的叫好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潮水。
何大清站在门口,背着光,身材魁梧,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一手拎着那根沾了血丝的皮带,一手直接抓住傻柱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地从屋里拖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都给老子看着!」
何大清冲着外面的人群吼道,眼神凶狠,扫视全场:
「我何大清教子无方,出了这麽个混帐东西!平日里得罪了大家伙儿!今儿个,我就给大家伙儿赔罪!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他立立规矩!让他知道知道怎麽做人!」
说完,他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在屋里还要响亮,清脆得让人心颤。
「嗷——!!!」
傻柱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传遍了南锣鼓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他在地上翻滚着,用那只废手护着头,哭喊着:
「许大茂!你个孙子!你不得好死!」
许大茂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碗里的红烧肉都掉地上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鼓掌,甚至还跳了两下:
「好!何叔威武!打得漂亮!这才是当爹的样子!这种祸害就得这麽治!」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节奏感极强。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激起周围一片叫好声。
陈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靠在廊柱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看着这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何大清,也是个狠人,更是个聪明人。」
陈宇心中暗道: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自保。他知道傻柱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有他亲自动手,而且打得越狠,这院里人的气就消得越快。他这是在用傻柱的皮肉,换取何家以后在院里站住脚的机会。」
「这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废了。身体废了,心气儿也没了,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亲爹给扯下来了。」
「不过……」
陈宇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易中海那黑漆漆丶死一般寂静的窗户。
「这出戏,还缺个收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