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他们想把族中积蓄尽数迁入大周,恳请万岁爷开绿灯,准其存入皇家银行,并允以最低息。」
「好事儿!」沈凡朗声一笑,「你即刻回话——朕准了,银钱照存,利钱照减,一分不加。」
「还有一桩……」小福子略顿,「犹太人怕日后生变,愿与我朝结秦晋之好。」
「如何结法?」沈凡眉梢微挑。
「拟从本族择几位最伶俐标致的姑娘入宫侍奉万岁爷,恳请圣裁。」
沈凡闻言颔首:「这是拿姻亲作铁索,把两家拴牢啊。」他稍一思忖,便道:「你去回他们——此事,朕应了。」
国与国之间,联姻或许最虚浮,却也是最惯用的绳扣,东土西疆,莫不如此。
就像他后宫里的皇贵妃维多利亚与爱丽丝,本就是英吉利丶法兰西硬塞来的棋子。
早年大周与欧陆和气融融时,二人凤冠耀目,无人敢低看半分;可待关系绷紧,外头两国再不问她们死活,内廷诸妃则视其为眼中钉——虽不至于下毒构陷,冷言讽语丶明捧暗抑,却日日不断。
幸而沈凡不是薄情之人,待她俩依旧如初。
可纵是这般,那深宫高墙之内,日子终究一日比一日难熬。
如今沈凡已过而立之年,早不是当年见了美人便挪不动脚的毛头小子。面对犹太人进献女子一事,他只淡淡一笑,既不点头,也不驳回。
若非顾及安抚人心,他压根不想让几个犹太姑娘入宫。眼下后宫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潮翻涌,再添几双眼睛丶几副心肠,怕是连茶水都得端出三分火药味来。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忽地灵光一闪,扬声唤住正要退下的小福子:「去传话——让犹太那边挑几个年纪轻些的,十四上下丶眉眼清亮丶手脚伶俐的姑娘,送进东宫和诸皇子院中当贴身侍女。」
世人对犹太人褒贬不一,可谁都得承认一件事:他们点石成金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沈凡盘算的是长远帐——这些姑娘陪皇子读书习字丶整理文书丶打理日常,耳濡目染间,自然能熏出几分精明劲儿。往后皇子们掌家理事丶调度银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甚至已悄悄琢磨好,等太子赵昊加冠开府,就从阿姆斯特丹丶汉堡请几位老练的犹太帐房,专司王府财计。
不过眼下太子才十三岁,离独当一面还隔着好几年光景,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真正让他心头微热的,是想亲眼瞧瞧,这群远道而来的犹太人,腰包到底鼓到什么地步。欧洲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没少听:犹太商团接连拿下威尼斯港税权丶包揽奥斯曼帝国军械采办……沈凡心里已有数——他们的身家,怕是早已越过寻常想像的边界。
当然,这是单论欧洲而言。若放在大周境内,犹太人尚算不上豪富。道理极简单:当今世上,四成以上的真金白银,都稳稳躺在大周国库与民间钱庄里。
皇家科学院的密报写得明白:自欧亚海陆商路打通,欧洲每年流出的白银,近六成最终沉淀在大周市井与官仓之中。
也正因如此,大周才底气十足,将白银铸为通宝,市井百姓提着钱袋就能买米买盐。
反观欧洲,白银如退潮般外流,逼得他们只得把黄金推上台面当硬通货。
黄金虽贵重,用起来却笨重又别扭——它太稀罕,太耀眼,寻常农夫一辈子未必摸过一枚金币,市集上连找零都难。
大周缺金,欧洲困金,说到底,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罢了……
这边沈凡刚送走小福子,正欲取奏摺批阅,殿外忽有宫人禀报:皇贵妃维多利亚宫中的大宫女珍妮,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