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为难得的是，这些村落全由犹太财团掏银子建，国库未动一分一厘，朝中文武自然举双手赞成。

其实，犹太财团花的钱也不多。一来西伯利亚林海无边，木料取之不尽；二来驻扎西疆整训的十万犹太军士，全被沈凡调去修村建屋。

为自己族人造家园，谁肯敷衍？人人卯足了劲，干得格外踏实。为求安稳，他们盖的房子结实牢靠，村与村丶房与房之间的排布，也井然有序丶疏密得当。

这可不是碰巧——犹太军中藏龙卧虎，精通营造者比比皆是。

彼时犹太人堪称全球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族群。不论此前在欧洲地位高低，他们对子弟读书识字丶学理习术，向来倾尽心力。

十万军中，懂建筑丶善规划者不在少数。能绘出这般妥帖的村落图样，实在不足为奇。

这一手，沈凡纵不言明，心里也清楚：大周在这方面，确实技逊一筹。

沈凡虽早已把教育视作立国之本，这些年更是一路狠抓各地官办学堂丶乡塾义学，可大周人口实在太过浩瀚，摊子铺得再开，也难在短时内见成效。

到泰安十四年岁末，全国能读会写的人，尚不足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军中情形略好些——基层士卒，军阁已硬性要求必须识字；但那些普通兵丁，睁眼不识「一二三」的，仍比比皆是。这还是军阁建制后大力推行识字运动的结果。若倒退十年，别说小兵，连不少副尉丶都头这类中层军官，照样提笔如扛铁锭，帐册公文全靠口传口授。

如今呢？仍有大批中下级军官对朝廷强推的「每月三课丶每季一考」牢骚满腹。他们觉得，刀尖上滚出来的汉子，只要敢拼敢杀丶听令如山，何必啃那些拗口的字句丶嚼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纯属耽误操练时辰。

可世道早变了。火器日新丶舆图精进丶战报须实时汇总丶军令要逐条拆解——一个连告示都看不明白的军官，怎么带兵打胜仗？

正因如此，纵有千般抵触，强制扫盲依旧雷打不动。

军阁更立下新规：五年之内，所有校尉及以上军官，一律入皇家军事学院脱产修习，结业考核不过者，暂留院中补课，俸禄照发，饭食照供，朝廷不差那几碗热汤粗粮。

长远看，军阁还定下二十年宏图——用一代人功夫，在全军普及基础识字；届时，哪怕最底层的伍长丶什长，也得持皇家军院签发的合格凭据，方能执掌实职。

这盘棋，并非拍脑袋定下的。礼部测算得很清楚：二十年后，全国受过基础教育者将超三成；而三十岁以下人群，识字率有望突破八成。换言之，眼下所有力气，几乎全砸在少年身上。至于五六十岁的老农丶老匠丶老役夫？朝廷心知肚明，已无力回天。

若此策落地生根，大周筋骨必将焕然一新。那时节，何惧外邦窥伺丶何畏强敌压境？

话头再扯回西疆。

历经数月风霜跋涉，犹太移民终于赶在泰安十四年冬雪初降前，抵达早已筑好的安置点。

那里粮秣齐备，油盐酱醋丶布匹炭块，由大周商队络绎不绝从内地运来；每户人家门前，还堆着整整齐齐的干松木，够烧整个寒冬。

西疆与西伯利亚接壤之地，冷得邪乎。犹太人初来乍到，冻得直跺脚，夜里盖三层被子还听见自己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