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江南工商业底子厚丶银钱足,建工厂本该水到渠成。可现实是:整个大周,懂机器丶晓原理丶会画图的匠人凤毛麟角,更别说能带徒弟丶管工坊的专才了。
眼下全大周,唯有皇家学院系统教这些本事,可学院出来的学生,沈凡早有安排——修运河丶铸火炮丶造水车,哪一样不是要紧差事?岂能放去小作坊里埋没?
没了田,士绅们只好另寻出路,海贸成了最香的那块肉。
如今江南士绅陆续扬帆出海,但性子使然,多数人不愿搏命远航,只肯把货船驶向东南亚那些西方人的据点;真敢横跨印度洋丶直奔红海的,屈指可数。
海贸挣得多,风险也扎眼。海上风暴说来就来,可最让人头疼的,还是盘踞在南海的各路海盗——大小巢穴星罗棋布,专盯过往商船下手。
前几日接见几位江南士绅代表,这事就被拎出来反覆念叨。
沈凡听完,笑着安抚:「诸位尽可安心。朝廷已有部署,即将在松江府与广州两地,分别筹建新式水师。水师一成,南海航道必保无虞。」
虽说水师尚在图纸上,离下水还早,可这话像一剂强心针,听得众人眼睛发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士绅当即离席,拱手道:「陛下若真在松江设水师,老朽愿倾尽家资,捐银五万两,聊表赤诚!」
「老先生高义,朕却之不恭!」五万两不算巨款,但聚沙成塔,沈凡当场应下。
其余人见状,争先恐后开口认捐,少则三万,多则五万,个个慷慨。
粗略一算,这场即兴召见下来,竟意外筹得二十万两白银。
沈凡压根没动过私吞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念头,当着满堂士绅的面,他直接唤来小福子,当场把银票兑成现银,存进大周皇家银行江宁分行,再由分行火速调拨至松江分行。
眼下松江府的造船厂正热火朝天地夯基立柱,不出半年,整座船厂便能拔地而起丶交付使用。
可厂房落成,并不等于战舰立马就能下水。除了新购的锻压机丶蒸汽锯丶龙骨校准架得反覆试运行,更棘手的是——江南压根拿不出几根像样的硬木。
一艘主力战舰,少说耗银万两,多则逾十万两,其中六七成开销全砸在木料上;匠人工钱倒像撒芝麻,只占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