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本就是祖制。宠幸几个名妓,算得了啥?只要心系黎庶,就是好皇帝!」
「可不是嘛!」旁边立马接话,「那些秦淮头牌,就算皇帝不沾手,难不成轮到你老张头去捧场?」
「哎哟,我不是这意思!」被呛住的老汉忙摆手,「我是怕——怕坏了天子清名啊!」
「清名?那字眼早被读书人攥在手里当刀使了!」另个粗嗓门嗤笑道,「前阵子皇帝把豪强圈的地分给佃户,那些穿长衫的早就恨得牙痒。没这档子事,他们照样编排!」
「对!管他叫啥名号,只要让咱碗里有饭丶地里有苗丶娃儿能念书,他就是咱江宁人的真龙天子!」
满座喧哗,十有八九为沈凡撑腰。
这话传到士林耳朵里,顶多换来一句「市井愚氓,不足与论」。
但要说金陵城里此刻最憋闷的人——
除了一早收拾行装奔赴山东的李药师,便是那些秦淮河上的老主顾了。
这些富家子弟,哪个没在画舫里挥霍过千金?哪个没为见某位头牌一面,提前半月递帖子丶托关系丶备厚礼?结果倒好,天子一声令下,整条河的顶尖人物一夜之间全进了行宫。
嘴上不敢嚷,心里却像吞了颗青梅——又酸又涩。
可也就酸一酸罢了。谁真敢把不满挂到脸上?
他们可不是街边卖豆腐的汉子!寻常百姓嚼嚼舌根,上面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可他们这些人家,门第深丶田产广丶商路宽,一句话传出去,锦衣卫的铁尺还没落下,自家老爷子的藤条就先抽断了三根。
谁家没在江宁城里盘根错节?谁家没被东厂密探踩过门槛?
万一哪句牢骚被录了档,安上个「谤君惑众」的罪名——那可不只是抄家流放的事儿了。
没人真傻到家,所以那些议论多半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达官显贵丶富户豪绅家里,倒没几个敢满世界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