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天子开口,竟先把刀架在自家兵脖子上了。
过去灾年里,军中欺压百姓丶抢粮夺牛丶糟蹋田地的事,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一茬,无人真较真,也就成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旧例。
心里虽犯嘀咕,可圣驾就在泰安府坐镇,锦衣卫暗哨布满街巷,东厂密探游走乡野——稍有风吹草动,怕是官帽还没捂热,人就进了诏狱。
回营之后,几位指挥使立刻升帐,杀鸡儆猴丶三申五令,才算略略松了口气。
可他们都是熬过几十年风雨的老将,心里透亮:营里那些老兵油子,嘴上答应得比唱戏还脆,脚一迈出门,保不准就钻进哪家粮铺讹钱,或是蹲在断墙根下扒拉值钱物件。
为防万一,几人连夜碰头,乾脆凑出一支「巡营督队」,由副将带队丶亲兵充任,专盯出营官兵的一举一动,严禁越界生事。
这事自然要报与沈凡知晓。
沈凡听罢,难得点头赞了句「办得妥帖」,几人顿时眉开眼笑,如饮甘霖。
往常他们这辈子能远远望见天子一面,已是祖上积德;如今竟能亲耳听闻天子嘉许,哪怕只是一句褒奖之言,也如久旱逢甘霖,心头滚烫。众人顿时卯足了劲,救灾之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日之后,灾情初报呈至案头。
沈凡扫过纸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喉头一紧,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重灾区泰安府,屋宇倾颓逾万间,百姓罹难者数千,重伤轻伤者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单靠太医院派来的几名御医,无异于用茶盏去舀滔天洪水——根本压不住阵脚。沈凡当即朱笔批下:急调邻近州府所有坐堂大夫丶乡野郎中火速驰援;另发八百里加急密旨直送京师太医院,命即刻遴选一批新招的学徒赶往泰安协治。
这批学徒,本是为研制黑死病解药而甄选入院,虽尚欠火候,但包扎止血丶清创敷药这类活计,早已练得熟极而流。
诏令刚落,周畅便快步回禀:「启禀陛下,臣奉命筹措邻州钱粮,可查实几处州府仓廪空虚,十仓九瘪,连灾民三日口粮都凑不齐!」
「蛀虫可已拿下?」沈凡眉峰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