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刚出宫门,沈凡便吩咐小太监火速传召陈一鸣丶朱开山丶李广泰丶孙定宗丶马进忠等一干文武重臣入宫。
「方才法兰西使臣皮埃尔面圣,告知罗斯国外交大臣洛浦诺夫已随其抵京,愿与我大周停战议和。诸位爱卿怎么看?」
「啊?」群臣先是一怔,随即垂首琢磨起来。
陈一鸣抬眼问道:「敢问陛下,洛浦诺夫开出的条件,可有透露半分?」
「尚未开口,皮埃尔只说,一切待双方坐下来谈。」沈凡答罢,又问,「依诸位之见,我大周该提哪些条件?」
李广泰抢步出列:「微臣以为,议和可以,但绝不能割寸土丶赔一分银!」
这话听着耳熟——大约是翻烂了史书,硬把『弱国无外交』套在胜者头上。
沈凡听得眉头一跳,忍不住冷笑一声:「李爱卿,怕是忘了上回那场仗,是谁把罗斯军旗插在了顿河边上?」
孙定宗与马进忠飞快交换了个眼色,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斗胆建言——不如让罗斯国赔一笔实打实的银款,来得乾脆利落!」
「那为何不索要疆土?」沈凡目光一沉。
孙定宗垂首道:「回陛下,据臣所悉,罗斯国最东边那片西西伯利亚,千里荒原不见人烟,朔风刺骨丶冻土裂甲,一年倒有七八个月裹在冰壳里,比西疆苦寒更甚。这般白地,占了徒耗粮秣丶难驻兵马,真不如换成现银,能修路丶能练兵丶能赈灾,桩桩件件都落得实在。」
「……」沈凡喉头微动,竟一时语塞。这话听着刺耳,却扎扎实实戳中当下实情——以大周如今的运力丶屯垦与御寒之术,西西伯利亚确是烫手冷灶。
旁人不知底细,沈凡却清楚:百年之后,那片冻土之下,黑金奔涌丶铁山横卧丶煤海翻腾丶金银隐伏,是足以撑起一个帝国筋骨的宝库。
可这念头如烧红的炭,只能死死按在胸膛里,半句也吐不得。再听马进忠等人连连点头附和,沈凡只觉一股闷气直冲天灵盖,差点咬碎后槽牙。
终于他一拍案几,断然道:「朕意已决——要地,不要银!陈爱卿,明日便去同洛浦诺夫碰一面。记住,只听丶只问丶只拖,半个字的许诺也不准落口!」
「臣,谨遵圣谕!」
次日清晨,京城东郊法兰西驻大周使馆内,吏部尚书陈一鸣见到了洛浦诺夫——金发如锻丶碧眼似冰,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活像座移动的铜铸门神。
罗斯人素来高大,搁在大周已属鹤立鸡群,放去欧陆,亦算出类拔萃。
皮埃尔先替双方报了名号,随即挽起袖子充任译官。
大周懂罗斯语的凤毛麟角,连皮埃尔自己也仅通个皮毛;好在洛浦诺夫法语流利,应付自如。
恰如当年汉唐以汉语为东亚诸国共语,此时欧陆各国,开口闭口皆倚仗法语通行。
可当两人甫一照面,皮埃尔忽地眼皮一跳——糟了!竟忘了向洛浦诺夫交代大周礼数!
「尊敬的陈一鸣阁下,幸会!」洛浦诺夫朗声一笑,伸手便要递上掌心。
陈一鸣却双臂交叠,抱拳齐眉,端端正正行了个汉家拱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