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了门,他一路默然:陛下明明已遣使修好,为何偏要激怒扶桑?如今大周水师初建,满打满算才三千兵丁,又无海战历练,真要硬撼扶桑,岂非以卵击石?
他哪里知道,这半年间,天津卫船坞灯火彻夜不熄——韩良远航未归时,三十艘新造战舰已悄然列阵港湾……
直到返津那日,韩良才亲眼看见第二支水师舰队正劈波试航。而年底之前,第三支也将挂旗出港。
照第一舰队编制推算,三支舰队加起来近万人马。
这点兵力,在英吉利眼里或许不过沧海一粟;但在整个东亚海域,万人水师,却是从未有过的新局。
就在大周厉兵秣马丶剑指扶桑之际,万里之外的欧洲,却早已炸开了锅。
罗斯国三万东征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传至欧陆,举世哗然。
罗斯国向来稳坐欧陆第二强权之位,无人敢轻觑其锋。
至于英吉利——海上霸主不假,可一旦踏上陆地,那支陆军实在乏善可陈,比不得法兰西的铁甲丶更难敌罗斯国的重骑。
偏偏就是这个欧陆第二强国,竟在短短数月内被东方的大周碾得片甲不留!
列强原本还揣测:罗斯国纵然不胜,至少也能僵持拉锯丶体面收场。
谁料这一仗,败得如此彻底丶如此难堪——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沙皇当场昏厥,御医连灌三碗参汤才缓过气来。
绝不能忍气吞声!
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罗斯国皇帝亚历山大二世执意再调重兵东征大周,誓要雪耻立威。谁知诏令刚出,便被全体贵族联手挡了回来。
上一轮战事,罗斯国已向英丶法丶普等列强举债数百万金法郎。若再启战端,银行家们张口就要更多抵押——不是几座铁矿丶几处油井,而是整片整片的矿脉地契。
可全国探明的富矿本就稀少,一半以上早已押在伦敦和巴黎的保险柜里。再押下去,怕是不出三年,罗斯国境内连一块能自主开采的铜矿都剩不下。
这些贵族早把矿权盯得死死的:名义上归皇室或国库,实则矿场管事是他们的远亲,运输车队归他们参股,连矿工的口粮都由他们名下的粮栈供应。此前迫于战局勉强点头借款,如今哪肯再割肉喂鹰?
更关键的是,三万精锐东征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时,连最硬气的近卫军老将都手抖着打翻了银杯。大周的战力,已不是「难缠」,而是「不可测」。
再者,若真要二次东征,统兵大将必从贵族中遴选。谁愿把自家子侄往那吃人的火坑里推?去,九死一生;不去,当场失宠——这哪是选将,分明是逼人赌命。
最要命的是败局后果:一旦再溃,罗斯国在高加索丶波兰丶芬兰等地的统治立马松动。这些年吞下的疆土,表面顺服,暗地里早有异心。若国威崩塌,怕是前线还没溃散,后方已竖起白旗。
而二次东征所需的兵力,绝非区区三万。至少得抽调六万乃至九万老兵,国内防务必然空虚。到那时,别说打不打得赢大周,就算侥幸胜了,黑海沿岸的商港丶波罗的海的新要塞,怕是转眼就成了瑞典或奥斯曼的囊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