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法立于上,而俗成于下(2 / 2)

同年九月,他又盯上西郊五十余顷熟地,假托皇后懿旨建「祈福别院」,实则勒令佃户三日搬离,抗命者断腿逐出,田契全数焚毁重立。

泰安三年四月,王国威春猎途经柳林村,见一农妇采桑于道旁,竟纵马围堵,强行拖入草棚施暴。那妇人挣脱不得,咬舌自尽,血染青衫……

沈凡指尖发白,奏摺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将厚厚一叠纸甩到王国威脚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岳丈大人,这些事,是您亲手乾的?」

王国威喉头一滚,刚想张嘴,抬眼撞上沈凡那双刀锋似的目光,顿时膝盖一软,重重磕下:「臣该死!臣万死难赎!求陛下念在皇后娘娘份上……饶臣这一回!」

「皇后?」沈凡忽然笑出声,却没半分暖意,「朕瞧着,皇后这张脸,早被你们父子撕扯得稀烂了。不止她——朕坐在这龙椅上,光是读这些弹章,脸颊都烧得发烫。」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王国威腰窝,又补两脚踹向肩胛:「朕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岳丈?皇后温良恭俭让,怎偏生养出你这等畜牲?」

王国威蜷在地上,连躲都不敢躲,任靴底刮过袍角丶踢碎玉带扣。

片刻工夫,他左眼肿如桃,右额破皮淌血,门牙松动,满口腥甜。

沈凡喘着粗气退开,一屁股坐回龙椅,扬声喝道:「来人!即刻押王国威入诏狱,锁链加三道,不准送药丶不准探监,朕不开口,谁敢递一盏茶进去,同罪!」

本以为风波已平,李广泰却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启禀陛下,安国公既已下狱,其子王思锐横行三载丶奸淫掳掠丶夺产害命,死者五人有据可查,恳请一并法办!」

「李广泰!」沈凡眉峰一压,声音沉得能坠地,「你非要赶尽杀绝?」

李广泰不退半步,字字钉入砖缝:「王思锐所犯,桩桩见血,件件有证。若法不加于权贵,则律令不过废纸一张。」

沈凡盯着他,指节捏得泛青:「若朕不准呢?」

「那臣明日递一本,后日递一本,只要王思锐一日逍遥,臣的弹章就一日不停。」李广泰目光如铁,直刺龙座。

沈凡原想拿王国威祭旗,好堵住百官之口。哪料李广泰寸步不让,硬要掀翻整座安国公府。

可那终究是他枕边人的父兄——纵使不堪,也是皇家姻亲。

若非今日朝堂沸反盈天,他顶多罚些银米丶削个虚衔,轻轻揭过。

有些事,他从来只认血脉,不认黑白。

真要按律彻查勋贵,怕是半个京城的朱门都要塌半边;连那些端坐朝班的老臣,谁家帐本没几笔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广泰,」沈凡眯起眼,嗓音低得像蛇信吐信,「你真要把朕逼到这份上?」

「法立于上,而俗成于下。国公犯法,岂能例外?」李广泰答得乾脆。

「好。」沈凡忽而松了眉,转头吩咐小福子:「拟旨——今日所有弹劾勋贵的奏疏,具列名录,尽数下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