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迟则生变!(2 / 2)

沈凡何尝不知?可当他见过英吉利来的威尔逊丶维克多,听他们无意间漏出的「蒸汽轮船横渡大西洋只需二十日」「法兰西已在孟买建起炮台」时,便知大周的钟表,早已比西洋锺快了半拍。

欧洲的工业烈火已烧穿旧大陆,列强的商船正拖着铁链般的航线,一圈圈勒紧全球海岸。

南洋诸岛,除交趾丶缅甸丶暹逻丶琉球这几个属国尚存喘息之机,其馀岛屿早被英丶荷丶葡三国瓜剖瓜分。

用不了多久,黑烟囱冒烟的铁甲舰就会停在闽浙外海——到那时,若大周还困在税赋旧帐里打转,沈凡怕自己真成第一个在城下签割地条约的帝王。

可放眼朝野,除了他,谁还记得三十年前葡萄牙人登陆澳门时,带的不只是佛郎机炮,还有整整一船《万国舆图》?

……

朝堂风云翻涌之际,后宫亦暗流潜行。

徐太后接连召见三位致仕老臣,茶盏空了又续,帘幕低垂,无人窥见其中言语。

沈凡偶有耳闻,只当太后久居深宫,寻几个故旧叙叙旧丶听听老话罢了。

谁知这一日,周嬷嬷亲自来了养心殿。

她鬓角簪花端正,眼神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服礼时腰弯得极深,仿佛托着千斤重担。

沈凡只当她受了太后薰陶,言语间多了几分持重,未加细想。

待他踏进慈宁宫时,夕阳正斜斜切过宫墙,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儿臣参见母后!」沈凡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随即熟络地往徐太后身边那张绣金软榻上一坐,「母后召儿臣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徐太后眸光微动,似有暗流掠过,转瞬又堆起温煦笑意,伸手朝沈凡招了招。

「这些天,皇上竟连慈宁宫的门槛都没迈过一回——莫非哀家这把老骨头,真到了惹人厌烦的地步?」话音未落,她已抬袖轻按眼角,指尖微微发颤。

「母后这话,倒叫儿臣脸上发烫!」沈凡乾笑两声,忙道:「实是近来奏本如山丶边关急报不断,儿臣连轴转着,竟把请安这事给撂在脑后了,还望母后宽宥。」

纵然时日已久,每次踏进这慈宁宫,沈凡心底仍像揣了块冰——凉得发紧。

毕竟,赵宸熙那杯毒酒,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徐太后面上不动声色,可骨子里,早把他当成了剜心之敌。

「唉……」徐太后幽幽一叹,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皇上嘴上说得周全,可哀家心里明白,你是嫌这宫里太闷,不愿见我这老妇人。」

顿了顿,她垂眸一笑:「罢了!过几日,哀家便启程去五台山礼佛,也算给皇上腾个清静地方。」

沈凡心头一跳:果然,这老狐狸坐不住了!

他巴不得徐太后走得越远越好,好让自己松快几日。

可嘴上却立刻赔笑道:「母后这话,真让儿臣羞愧难当!」

徐太后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忽而轻笑:「不怪你,是哀家自己——闲得太久,骨头都发痒了。」

话音刚落,她拍了拍手,扬声道:「酒菜备好了吗?今儿就在慈宁宫摆席,权当为哀家饯行!」

「理当如此!」沈凡哪敢推辞?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够他喝一壶。

徐太后朝周嬷嬷略一点头,后者垂首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宫人鱼贯而入,碗碟叮当,香气四溢。

又陪聊了几句家常,周嬷嬷快步折返,福身禀道:「太后,皇上,席面已齐备!」

沈凡起身扶住徐太后手臂,稳稳引她至膳桌前落座。

周嬷嬷来回穿梭布菜,裙裾扫过两人身后,脚步轻得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