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捂盖子,中枢装糊涂,长此下去,大周这艘船,怕不是还没靠岸,龙骨就先被蛀空了……
「万岁爷,户部尚书朱开山八百里加急,已递进宫门!」
沈凡刚合上锦衣卫指挥使韩笑送来的密折,墨迹未乾,孙胜又疾步跨进暖阁,双手捧上另一份封漆完好的奏本。
他掀开摺子扫了一眼,朱开山所陈之事,与韩笑所奏如出一辙:浮收火耗丶虚报灾情丶截留漕粮丶勒索商旅……桩桩件件,刀刀见血。
心下顿时雪亮——这不是个别贪官作祟,而是整套官衙齐刷刷弯下了腰,把朝廷的脊梁骨当成了垫脚石!
「孙胜,即刻传召内阁首辅郑永基丶宁国公孙定安丶吏部尚书陈一鸣丶刑部尚书高霈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入养心殿候旨!」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再把东厂提督小福子叫来。」
「奴才领命!」孙胜额角沁汗,不敢多问,转身便蹽开腿奔了出去……
郑永基等人刚踏进殿门,袍角还没拂平,就听沈凡冷笑着开了口:「几位爱卿,真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郑永基硬着头皮拱手:「陛下此言,微臣惶恐。若臣等行事有失,恳请陛下明示,臣等甘愿伏罪!」
「失?你们失的可不是几处小错。」沈凡嘴角一扯,将两份奏摺劈面掷向郑永基,「是整个山东的民心,是大周的根基——等你们改过自新?黄花菜都凉透了。」
郑永基一时懵住,只觉那摺子烫手,翻开一看,脸色瞬息数变:青如铁锈,红似猪肝,白似纸灰。
头一眼,他还疑是韩笑弄错了——山东出了这麽大的事,自己身为首辅,怎会半点风声没听见?
可转念一想,韩笑若没查实十成,绝不敢拿身家性命递这摺子;更何况,朱开山那份摺子,字字带印,句句有据。
「臣失察之罪,百死莫赎!请陛下重罚!」郑永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孙定安丶陈一鸣丶高霈丶李广泰接过摺子匆匆一扫,人人面色僵硬,喉结滚动。
一则惊于山东官吏胆大包天,已到了明抢暗夺丶视王法如无物的地步;
二则羞于身为庙堂柱石,竟对民间沸反盈天毫无察觉,脸皮都烧得发烫。
郑永基刚开口请罪,其馀四人也纷纷撩袍跪地,齐声请罪。
沈凡嗤笑一声,嗓音像冰碴刮过铜盆:「砍了你们的脑袋,山东的田租就能少一斗?百姓的苦就能少一分?」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刀,直刺高霈与李广泰:「刑部尚书高霈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听旨——
朕钦命尔等为巡按钦差,持尚方宝剑即日赴鲁,凡涉此案者,不论品级高低,尽数锁拿,押解回京候审!
另调东厂提督小福子随行督办,并拨京营精锐一万,护持钦差丶弹压不轨!」
这事关江山安稳,他不敢托大。更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乾脆把整条官道都堵死了。
郑永基忙上前一步,声音发紧:「陛下三思!山东官吏盘根错节,牵涉者何止百人?若一并拿下,州县无人理事,粮仓无人看守,驿路无人传递……整片地面,怕要立时瘫痪!依臣之见,不如分批清查,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