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矿税丶商税这些常年被层层截留丶形同虚设的旧帐——沈凡可不愿大周重蹈明末覆辙,一省茶税竟薄得只剩几两碎银,像张乾瘪的嘴,连声咳嗽都发不出。
所以,他必须抢在士绅们联起手来掀桌子前,把桩子钉牢,把火种捂热。
……
批完几份压在案头的紧要奏本,沈凡起身离座,径直往长春宫去。
抱起儿子颠了两圈,又陪王皇后用过午膳,他便踱步出宫,边走边舒展筋骨。
刚踏出长春宫宫门,孙胜已小跑着迎上来,袍角还沾着未乾的汗渍:「万岁爷,定襄总兵孙定宗昨夜抵京,眼下就在宫门外候着,陛下可要即刻召见?」
「孙定宗到了?」沈凡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略作思量,抬眼道:「速传他赴养心殿!」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折返。
半炷香工夫,孙定宗跨进养心殿门槛,撩袍跪拜,甲叶轻响。
沈凡目光如刃,直刺过去:「孙爱卿,朕为何急召你回京,心里可有数?」
「臣愚钝,实不知晓。」孙定宗垂首答话,语气恭敬,脊背却绷得笔直——远在定襄,他早听说京中风向变了,只猜不透这阵风究竟要吹向哪片山头。
「朕拟授你两江总督之职,你可敢接?」
「啊?」孙定宗猛地抬头,喉结一滚,乾笑两声,「陛下莫打趣臣了!
臣不过一介粗鄙武夫,拿惯刀枪的手,怎配管那千头万绪的政务?」
「君无戏言——这话不是写在纸上供人念的。」沈凡声音沉下三分,目光灼灼,「朕既开口,便是铁板钉钉。」
孙定宗额头沁出细汗:「可……可臣真不通文墨,若真掌了两江,怕是连公文都理不清,误了陛下大事!」
沈凡摆摆手,笑意浮上眼角:「谁让你去批摺子丶断讼案?
你只管攥紧兵符丶稳住营盘;衙门里那些琐事,自有巡抚丶布政使盯着办。」
孙定宗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委以重任,是托付刀柄。
「臣,领旨!」
他出宫翻身上马,鞭梢一扬,绝尘奔向宁国府。
见了堂兄孙定安,寒暄几句,便将圣意和盘托出。
孙定安听罢,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倏然沉下去,像一口封了多年的古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这是要拔士绅的根了。
你去了两江,记住一条:兵权,寸步不可松手。」
「可……大哥,弟怕那些文官阳奉阴违,拖着圣旨不办。」孙定宗迟疑道。
孙定安嗤笑一声,袖口一拂:「瞎操什麽心?有老夫坐镇京师,哪个翰林敢当面啐唾沫?」
随即压低声音:「这回是勋贵翻身的良机——你到了任上,务必盯死每一步,差一毫,便是塌天祸事。」
「大哥放心,弟心里有谱。」
辞别兄长,孙定宗归家歇息。
送走弟弟,孙定安静坐片刻,唤来管家:「启承去沈广之军中,多久了?」
启承,正是孙定安嫡长子,现任宁国府世子。
管家躬身答:「老爷,世子去年十一月初动身,十一月中旬已抵张总督营中。」
孙定安颔首,提笔蘸墨:「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去启承手中,命他即刻返京。
再派人快马捎话给沈广之——就说,老夫亲口所嘱:苗乱,半年内,务必平定!」
「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