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种红薯?(2 / 2)

养心殿内,李广泰领着几位会试主考官,捧着厚厚一摞考卷与新录士子名册,缓步入内。

「启奏圣上,今科共取士二百三十八人,甲等以上者十九名。名录与原卷俱在此,请陛下御览。」

沈凡展开名册,目光一掠,便被「朱阳」二字牢牢钉住。

「这朱阳是何方人物?竟能拔得甲等头筹?」

李广泰不答,只含笑欠身:「陛下稍候——朱阳的策论就在卷堆里,您一阅便知。」

「哦?」见他胸有成竹,沈凡当即吩咐孙胜:「把朱阳那份卷子呈上来。」

摊开细读不过数行,沈凡瞳孔微缩,眉峰悄然一扬。

原来这朱阳所论之政丶所剖之弊,竟与他心中所思所谋,严丝合缝,如镜映照。

「此人籍贯何处?竟能写出这般直刺膏肓的策论?」他指尖在卷面轻轻摩挲,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惜才之意。

李广泰拱手道:「回陛下,朱阳乃豫南举子。据臣所知,他与户部尚书朱开山同宗同源,眼下就住在朱府西跨院。」

「嗯?」沈凡眸光一亮,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豫南大旱那阵子,朱开山调粮丶赈饥丶整吏丶修渠,桩桩件件利落果决,沈凡早将此人记在心里。

如今又冒出个朱阳,文锋锐利丶见识老辣,还是朱开山本家——这盘棋,怕是有意思了。

李广泰察言观色,试探道:「陛下可是有意召见朱阳?」

沈凡摆摆手:「不忙。该见时自然会见。」

说罢,随手抽过一份考卷,低头翻看。

刚读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文章辞藻华丽,可通篇空泛浮泛,如同纸糊灯笼,看着亮堂,一戳就破。

他指尖一松,卷子飘然落地。

再换一份,翻开一看,比上一份更显乾瘪乏力。

接连翻过四五份,沈凡脸色愈沉,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他霍然起身,盯着李广泰,声沉如铁:「李爱卿,你拿这些应付朕?满纸虚言套话,不痛不痒,连百姓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草都说不清,也配来考进士?依朕看,不如卷铺盖回乡种红薯去!」

「种红薯?」几位考官面面相觑,满脸茫然,谁也没听过这话。

自然没人知道——这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只有沈凡心里明白分量。

李广泰背着手,心里苦笑不止。

他岂不知这些卷子大多空洞乏味?可今年突改旧制,弃八股而考实策,多少考生提笔就懵,能写完一篇像样文章,已是咬牙拼尽全力!

他只能矬子里拔大个,硬从泥沙里筛出这二百三十八份勉强过关的卷子。

往年取士三百上下,今年已砍掉近两成,谁知仍难入圣意。

说到底,这些卷子最差的一份,只怕沈凡亲手来写,也未必写得出那等工稳章法——古文功底这东西,真不是靠脑子快就能补上的。

可沈凡偏偏看得懂:哪句是真知灼见,哪句是隔靴搔痒,哪处是抄来拼凑,哪处是敷衍塞责。

火气,就是这麽来的。

一时间,养心殿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连烛火噼啪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