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把百姓当韭菜割,把州县当私产卖,哪怕抬来金山银山缴议罪银,照样锁拿问斩,一文不饶!
扬州盐引案丶晋中票号风波之后,沈凡尝到了抄家的甜头。
他暗自发狠:往后这抄家的规矩,必须立成铁律,传给子孙——不为别的,就为快丶准丶狠!
他可不愿学崇祯皇帝,掏空内帑填无底洞,银子散尽,江山也跟着崩了盘!
题既定下,沈凡却压着没告诉主考李广泰。
毕竟这年头,考题走漏不是稀罕事,一不小心就是轩然大波。
所谓「天下震动」,说白了,不过是士林哗然丶举子奔走丶清流弹章雪片般飞。
可对田埂上挥汗如雨的农人丶码头边拉纤喘气的苦力丶灶台前熬粥糊口的妇人来说——考题泄不泄,关他们什麽事?
横竖该交的皇粮一粒不少,该纳的丁银一分不减。
有时清官催征起来,比贪官更不留情面——贪官尚知留条活路,清官却常把「王法」二字刻在额头上,逼得人卖儿鬻女!
可偏偏多数清官因不谙民间疾苦丶不懂实务运转,任由底下师爷与胥吏巧立名目丶层层盘剥,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满心以为政通人和丶仓廪充实——结果呢?民怨如沸,终成燎原之火。
这类事在大周朝,早已司空见惯。
沈凡早年翻过一摞地方志,粗略一算:凡有民变之地,十处里竟有七处的主官,履历上清得能照见人影——从未收过半文黑钱,帐册乾净得挑不出一丝毛刺。
可清廉不等于称职,更不等于能干。
他们不是贪官,是睁眼瞎;不是恶吏,是糊涂蛋。
你要拿律条办他们?人家案头卷宗堆得比人高,每日寅起卯办公,连私信都不曾写过一封。真要治罪,反倒显得朝廷苛刻。
可若放任不管,百姓流血流泪,朝廷颜面往哪儿搁?
你把所有差事都甩给幕僚衙役,自己只管端坐堂上读圣贤语录——那还要你这「父母官」作甚?
莫非真让你日日登台讲《孟子》不成?
至于科举?对沈凡而言,不过指尖拂过的一纸薄事。
真正压在他心口的大事,是王皇后腹中那个日渐沉坠的小生命。
春节刚过,王皇后已有九月身孕。
产期迫在眉睫,沈凡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两世为人,头一回当爹,他比谁都揪着心丶悬着胆。
自点了李广泰当主考,他再没踏进火器局半步;后宫诸妃那里,更是连影子都没晃过一次!
活脱脱一个闭门谢客丶六根清净的「活菩萨」。
每日晨起用罢早膳,他必准时踱至长春宫,陪王皇后说话解乏,听她讲胎动像小鱼吐泡泡,看她绣一半的虎头鞋。
牵挂皇后安危的,岂止沈凡一人?
徐太后整日坐立难安,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当然盼着侄女徐婉茗早日怀上龙种——可王皇后肚里这个,终究是皇室血脉里的第一个孙儿!是大周江山稳不稳的根基!
这份笃定,不是空口白话——李太医已三诊确断:脉象沉实有力,胎位端正,确系男婴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