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领旨!」
冯喜退下后,沈凡指尖轻叩案几,心内已悄然铺开一张大网。
单是京中一地,抄出的现银就逼近千万两;
而晋中那边,韩笑密报估算,若将当地票号连根拔起,抄没总额恐逾万万两。
但那万万两里,大头是商贾豪绅的活期存银,沈凡不敢擅动。
真要一把全吞,怕是各地立时炸锅——那些手握巨资的士绅商人,岂肯眼睁睁看着血汗钱化为乌有?
纵使他是九五之尊,也扛不住这股翻天覆地的民怨洪流。
所以沈凡早打定主意:存银原主照旧认领,一分不少还回去。
即便如此,从中抽成二三百万两,已是稳稳落袋。
有了这笔实打实的银根,他筹划已久的银行大计,终于能甩开膀子干了。
早在动手收拾票号前,他就悄悄命小福子四下撒网,专挑各票号里精熟帐务丶通晓汇兑的老手挖角,集中训导。
如今火候到了,该点火开炉了。
想到银行,沈凡脑中又浮起晋中那一笔笔堆成山的存银。
「不如……直接把客户连银带帐,一并『挪』进皇家银行?」他心头一热,念头飞转。
此招妙在一举三得:老客户自动转为新行储户;风浪过后,哪怕十户里只留下一户继续存钱,也是海量活水;更不必另起炉灶拉客,省时省力省银子。
念头刚落,他立马唤来孙胜:「速去请小福子来!朕有要紧差事交代。」
待人到跟前,沈凡语速极快:「即日起筹备开行,年后正月十五挂牌营业。另有一条——往后所有皇商银钱往来,一律经皇家银行过手,不得绕行!」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金砖映光,沈凡立于丹陛之上,朗声宣布:「此次查抄滙丰等晋中票号,恐致市面人心浮动,引发挤兑风波。朕决意设立大周皇家银行,业务与旧日票号无异。凡在滙丰等号存过银者,帐目悉数平移至新行,原票照常兑付。」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顿了顿,「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片刻,随即嗡然应和。
谁不存钱?谁不靠票号周转?官员们自己就是最大债主,一听银子不丢丶兑付照旧,哪还有半分异议?
「呵,一群眼皮子浅的。」沈凡垂眸掩笑,心里早把这群人的盘算摸得透亮。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郑爱卿,即日起,百官俸禄丶边军粮饷,皆由皇家银行统发;各地解送国库的税赋银两,亦由该行代收代缴。」
「臣遵旨!」郑永基正卯足劲儿巴结新主子,哪敢说个不字?
其馀大臣中,除李广泰面色微沉外,余者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李广泰张了张嘴,终究闭上——满殿附和,孤掌难鸣,硬顶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望着底下齐刷刷低下的头颅,沈凡指尖微松,唇角悄然上扬。
转瞬又暗啐一口:蠢货,还真当这银子是白送的?
毕竟,日后俸银悉数经由皇家银行拨付,底下那些官吏将领再想雁过拔毛丶层层盘剥,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了。
此刻朝堂之上,群臣正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庆幸里,谁还有心思琢磨这层暗流?
郑永基倒是心念一动,瞥见了这处关窍,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既不敢说,也不愿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纵然如今坐稳内阁首辅之位,可满朝「清流」早已将他视作攀龙附凤的异类,避之唯恐不及。
换言之,他手中无根,背后无势,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天子那一道温热未散的恩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