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沈启南轻轻眯眼,“自己说。”
他记得在法庭上,四五个法警都压不住关灼,最后硬生生把他按在地上,扭着胳膊带走了,也想起当时走出法院,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的关灼是什么样子,他单手攥着他的衣领,整条右手臂都好像不能动。
去年关灼淋雨给他送文件,在他房间里洗澡那一次,当时关灼对这道伤疤的说辞沈启南也还记得,但他现在并不相信。
被沈启南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关灼无可奈何。
从前他还不觉得。被赵博文捅伤的那一次,沈启南跟他回家照顾他,他为了留住沈启南,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很痛,故意勾着沈启南看自己渗血的伤口。
跟受伤的原因没关系,重来一百次他都还是会挡在沈启南前面。这么说也不对,他不会让这种事第二次发生,所以会在车里放扎带,其实别的东西也不少,他没拿出来,也不打算让沈启南知道。
关灼一直知道他在这方面有点不太一样,他对伤口、暴力,都没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告诉沈启南,自己肩膀的伤曾经有多严重。
可是沈启南用他说过的话来围追堵截。
他不想承认,只能承认。
关灼讲得尽量简略,但沈启南抓要点找漏洞的本事简直是一等一的,问了受伤问手术,问了手术还要问复健。最适合沈启南的职业根本不是刑辩律师,他应该专门去搞逼供。
“后面就坚持复健,慢慢就好了,”关灼用右手指背蹭了蹭沈启南的脸颊,“看,什么都不影响。”
但他还是藏着掖着,有的事情没说。比如手术后一年,他的右手做不了任何稍微精细的动作,因为二次骨折后神经受损严重,那时他用右手连1.5kg的哑铃都拿不起来。
他不会告诉沈启南这么细的细节,不想让沈启南为他难受。
可沈启南现在的表情已经让关灼后悔了。
沈启南垂眸望着那道伤疤,眼睫落得很低,目光像湿掉的丝绸一样裹上去。
然后他低头,在伤疤上轻轻一吻。
关灼看着沈启南,几乎有点出神。爱人的目光和亲吻是什么神仙灵药吗,竟然连多年前的痛苦都能抚平。
他用右手托起沈启南的脸,认真地看,深深地看。
沈启南抬起眼:“看什么,跟你学的。”
“谢谢你,把我治好了。”
跟卢雪的第二次见面,时间地点是由关灼来定。
卢雪说,很公平。
出现在码头上的时候,她套裙高跟鞋,妆容精致,是从工作组赶过来的。高林军已死,其他的涉事人员也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关于同元乙烯这场爆炸事故的追责到底不会牵连到集团。现在同元乙烯亟待全面整改,而原先的工作组却要撤回。卢雪说,再过一天,她就要回燕城了。
见到站在游艇上的关灼,卢雪停下来,嘴角撇了撇。
关灼说:“怎么了?”
“这么大手笔?为了找个地方说话,特意买条船?”卢雪说,“我刚想起来,其实我也算是在为你打工。”
关灼笑出了声。
卢雪的鞋跟挺高,上游艇时不方便。沈启南就在近旁,伸出一只胳膊给她借力。卢雪身上的香水味扑到他鼻端,沈启南收回手,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问卢雪,在东江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也跟工作组一样住在那间同元乙烯有合作的酒店。
卢雪说,当然,问这个做什么。
沈启南又问:“你的房间是不是在七楼?”
卢雪看着他:“我们一起坐过电梯吗?我可不记得。”
沈启南转身走进船舱,没有把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卢雪过了一会儿才跟进来。
她对关灼说:“你约我见面,我就默认你已经听过那段录音,并且,你要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