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案子再情有可原,刘金山和白庆辉的行为再卑劣污秽,邱天终究是杀了两个人。
在法律面前,好人和坏人生命的重量并没有不同。
关灼看着她,说:“二十年。”
舒岩问道:“这是你的判断吗?”
“是沈启南的判断。”
自落座开始,关灼惜字如金,声无波澜,唯有此刻有了一些变化。
他棒球帽的帽檐挡住了自上而下的灯光,阴影一直覆到唇角,令那张俊朗面目显得遥不可及,又偏偏有一个瞬间,他的眼神变深,非常难以形容。
舒岩眨了眨眼睛,多年记者工作训练出的敏锐让她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只好下意识地观察着面前的人。
因为邱天的案子,她跟关灼有过几次联系,也曾经一起找邱天的姐姐为聘请律师签字。她其实比较依赖自己看人的直觉。
如果说过往的关灼时常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偶尔的漫不经心也只是因为似乎任何事情在他那里都游刃有余,那此时此刻的关灼则显得非常陌生,甚至有一点令人不安。
好像他里面和外面是两回事,中间隔着一道缓冲区。
现在里面的东西要出来。
“你要跟我说什么?”
舒岩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抱歉。”
她在心里把今天跟关灼见面的目的快速梳理了一遍,选择在开始之前稍稍兜个圈子。
“前段时间我想去看望一下刘凌,但没有见到她。社区的胡主任跟我说,有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愿意接收她,已经把人接走了。”
说话的时候,舒岩一直在观察关灼的神色。
“我查了那所学校的资质,说是接收,基本上也就是托管了,我不认为刘凌的妈妈会出这个钱,她巴不得把包袱甩出去。”
这样的说法其实都显得太过于客气了,刘凌的母亲根本不在意她。
哪怕知道刘凌可能遭受了性侵,她也近乎无动于衷。如果不是社区的工作人员连劝说带吓唬,她甚至根本不想从外地赶回来,在得知刘凌以后需要跟着自己生活时更是百般推脱,说自己没有工作,身体有病,到处都是困难,一句话,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而在检验结果出来,足以确定白庆辉多次性侵刘凌致使其怀孕之后,这女人又变了一副面孔,在公安局里坐地嚎啕,撒泼骂街,骂自己早死的丈夫是短命鬼,骂刘金山不得好死,赚自己孙女的卖身钱,骂自己命苦,最后拽着刘凌的耳朵骂她裤腰带松,连踢带打,几乎撕裂了刘凌的半个耳垂。
最后是两名女警把她控制住,她这才老实下来。
问及诉求,这女人不再撕打闹事,目光陡然精明起来,对着办案警察和社区的工作人员,张口便说白庆辉死了活该,但他干过的事情可不能不作数,必须给她们母女俩一笔赔偿。
“刘凌对她来说是个拖油瓶,可她却是刘凌唯一的监护人,”舒岩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冷下来,“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女孩子,长相清秀,还有生育能力,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想也很明白。”
关灼没有说话。
舒岩轻声道:“有很大可能,她会被自己的母亲用一点彩礼卖掉。”
片刻的停顿之后,她看向关灼。
“好在有一家慈善组织,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刘凌,把她接走了,又为她选择了一所很不错的特殊教育机构。能甩掉这个拖油瓶,还不用自己出钱,刘凌的妈妈当然也没有异议。”